王卓君回想著她似乎沒有聽父母提過大父的妃子。
王莽搖了搖頭:“我隻有你大母一個妻子,沒有妾。”
卻見那女子抬頭的一瞬間看到了王莽,歡快地起身,如同美麗的蝴蝶一般飛了過來。
“陛下,您今日實在是辛苦,不如讓奴婢為您捏捏背吧。”她的聲音如銀鈴一般好聽,甜絲絲的透著一股蜜糖味。
王卓君抬頭看向王莽,用眼神示意,這不是妃嬪是什麼?
王莽對上懷裡王卓君的視線,表情變得似笑非笑:“她是原碧。”
原碧?王卓君剛開始還沒什麼反應,隻覺得這名字一聽就是個侍女的名字,忽然想起,因為有了平板,她特意在網上搜了跟她一家人相關的史書片段,原碧她分明……
瞳孔猛地一縮,王卓君張了張嘴,最後尷尬地垂下頭,移開視線。
原碧可是曆史上,造成太子王臨和母妃劉忻被逼自殺的原因之一。
原碧見王莽沒有回應自己,反而和身邊的一個小姑娘介紹自己,便好奇道:“這位是?”
“這位是太子的嫡長女,河東郡主。”一直站在王莽身後提著畫板和一堆東西的小黃門介紹道。
“見過郡主。”原碧躬身行禮。
王卓君歪頭打量著她身上的比基尼,現代人穿得比基尼都是用的化纖合成的速乾布料,這種布料彈力很好。
可新朝的布料多是天然產物,自然沒有什麼彈力,其實並不適合當泳裝,尤其濕了以後,太貼身,會很尷尬。
“你裡麵穿得衣服是用什麼料子做的?”
“回郡主,這是棉布。”原碧說著,還媚眼如絲地拉了一下外麵半透明的素紗。
王卓君被王莽抱在懷裡,視線很高,正好能看到裡麵波濤洶湧,於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臉頰微紅:“你這布料太少了,再勤儉也要多穿衣服,不然容易感染風寒。”
王莽抬手揉了一把王卓君的腦袋:“這麼熱,怕什麼風寒。”
王卓君癟癟嘴:“這誰知道的呢?熱傷風也很常見。”
王莽衝原碧抬了抬手,就抱著王卓君走進中間的涼亭。
“怎麼把她趕走了?”王卓君趴在王莽的肩上,朝後望著原碧婀娜多姿的背影。
王莽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將王卓君放在涼亭的石凳上,然後在旁邊的石凳落座後,遙著周圍湖中的荷花:“這裡是朕休息的地方。”
王卓君看著王莽眉頭緊皺,就知道大概在為剛才朝上滿昌上奏一事生氣。
正想著怎麼安慰他,就見王莽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地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
就在王卓君以為他即將爆發的那一刻,他卻緩緩地長歎一口氣:“明明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麼,卻還是發生了。”
王卓君聽了,眸光一轉,卻有些驚訝。
她是搜索過,才能知道滿昌上奏的內容。
那大父穿越前,莫不是熟記二十四史,才能連這麼一件小事都記得。
“你知道匈奴單於今年冬季就要過世嗎?”
王莽的一句話就讓還在壁花的王卓君跳了起來:“匈奴?那不是如今西域最強大的威脅?”
王卓君迅速打開之前在電子書APP裡收藏的資治通鑒,她啃文言文啃得實在難受,便隻是草草地看過兩漢的內容。
裡麵的內容,她其實沒記住多少。
“哦,匈奴烏珠留單於死,伊墨居次雲作為王昭君的女兒與丈夫須卜當立鹹為烏累若鞮單於,力勸單於與中原和親。”看完了著信息量滿滿的幾句話,王卓君摸著下巴感慨道:“王昭君真厲害啊。”
王莽垂眸:“那確實是位奇女子,你怎麼看?”
王卓君已經看完了相關詞條,抿了抿唇,小臉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雙手握拳放在胸前。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說道:“伊墨居次雲是王昭君的女兒,在她已經過世的情況下,仍然儘力為了匈奴和中原的和平如此努力。且漢書所記,立鹹為烏累若鞮單於,乃是雲與丈夫共立。這說明,伊墨居次雲在匈奴王庭握有實權!”
“能夠在異國教導出這樣一位奇女子,且王昭君的兩個女兒及其後代在前後的六十年裡,一直致力於緩和匈奴和朝廷的關係。皆因王昭君是個非常出色的母親,她愛自己的國家,故而她教導出的孩子,也同她一起守護兩地的和平。”
“伊墨公主確實是個奇女子,她能文能武,是匈奴女將軍。若她是男兒,就有了一爭單於之力,匈奴那邊的局勢恐怕還不會這麼緊張。”王莽讚同的點了點頭,而後說出了對滿昌怒火的原因。
“正是因為匈奴局勢緊張,我才會指使人讓小昆彌坐上首,隻有拉攏小昆彌這個現在烏孫的實權者,才可能聯合烏孫製衡匈奴。”他的語氣越來越重,剛剛在朝堂上被強力壓下去的怒火,如今又卷土重來。
一拳錘向亭子中間堅硬的石桌,發出“彭”的一聲。
王卓君肉眼看到王莽整個右手瞬間就變得通紅,她皺起小臉,抓住了他的手,趴在上麵吹著氣:“這看上去就好痛啊,說話就說話,不要拍桌子。”
王莽看著懷裡小家夥圓圓的臉蛋,又覺得心裡有些柔軟,剛剛嘶啞的語氣變得有些緩和:“我不想看著新朝崩潰於外憂內患。”
王卓君想起今日看到的大司空王邑的經曆,忽然說道:“天鳳六年,大司空議曹史代郡範升奏記王邑,內容你知道嗎?”
這是王卓君的試探,她實在是好奇,大父到底是跟自己一樣有金手指,還是單純地記性好。
王莽卻眯起眼睛反問:“你能記得?”
王卓君並不擅長撒謊,於是趕緊移開視線,隻要不看平板,她就真的一點兒也不記得。
王莽看王卓君心虛的模樣,收回了探究的視線,耐心說道:“我知道你說的內容,你想用範升的奏表提醒朕,如今外憂雖然嚴重,但國內的民亂才真正關係到新朝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