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臂山峰在蛀蟲領主沉悶的刮擦聲中微微震顫,遠處灰暗的蟲潮如同緩慢合攏的巨口。時間,成了最奢侈的消耗品。
“路徑…生成!”
蕭九的電子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急促,冰藍光束在陳凡眼前投射出一幅由無數殘骸和能量流構成的立體路徑圖。
這路徑扭曲如蛇,緊貼著巨大殘骸的陰影,穿梭在能量亂流相對平息的“窪地”,巧妙地避開了幾處蛀蟲密集的“吸食點”和崩解力場最強的區域。
“最優…潛行…路線…風險…預估…生存率…21.3…耗時…未知…”
21.3!
這冰冷的數字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
陳凡掃了一眼路徑圖,目光最終落在核心區那被濃重黑灰霧氣籠罩的巨大輪廓上,眉心的初代代碼疤痕正傳來一陣強過一陣的、近乎灼熱的共鳴脈衝。
“夠了。”
陳凡的聲音異常平靜,他將背上蘇夜離的身體又向上托了托,感受著她微弱卻平穩的呼吸。“走!”
沒有豪言壯語,三道身影一人一機一背人)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下斷臂山峰,一頭紮進了由巨大機械屍骸構成的、迷宮般的墳場深處。
空氣中彌漫的熵增惡臭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步落下,靴底都會帶起粘稠的黑灰色塵埃。
四周是絕對的死寂,隻有蛀蟲吮吸殘骸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如同無數張貪婪的嘴在啃噬著世界的根基。
陳凡的量子之軀全力運轉,逆熵靈根雛形如同微型的黑洞,貪婪地汲取著環境中無處不在的混亂熵能,將其轉化為維持自身和蘇夜離所需的精純負熵。
這微弱的轉化在龐大的墳場熵海中如同杯水車薪,卻是在這絕境中唯一的生機來源。
“左轉…三十度…貼緊…那具…‘泰坦級…深空…堡壘’…殘骸…腹部…陰影…”
蕭九如同最精密的導航儀,電子眼閃爍著警惕的光芒,指引著方向。
他們緊貼著一具如同被撕裂星球的巨大金屬造物腹部爬行,上方,幾隻體型較小的蛀蟲正專心致誌地將口器刺入堡壘裝甲的裂縫,吮吸著內部殘留的、早已凝固的“星核能量”。
突然,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從前方的巨大引擎殘骸後方傳來!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和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前方…高能…衝突!規避!”
蕭九緊急預警。
陳凡立刻閃身躲入一截斷裂的巨型炮管內部。透過炮管裂縫,隻見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峽穀”——
由兩具倒塌的巨型機甲殘骸夾成——中,兩隻體表覆蓋著暗金色晶簇的蛀蟲領主,正為爭奪一具散發著濃鬱“仙元”波動的、形似鳳凰的機械生物殘骸而激烈廝殺!
其中一隻體型稍小,但口器邊緣布滿鋒利的能量鋸齒,每一次撕咬都帶著高頻的空間震蕩波;另一隻則更為龐大厚重,體表晶簇厚重如甲,尾部能噴射出粘稠的、帶著強烈腐蝕和空間凝固效果的熵能凝膠!
兩隻領主如同爭奪腐肉的遠古凶獸,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空間內瘋狂碰撞、撕咬!
高頻震蕩波與熵能凝膠四濺,將周圍的金屬殘骸輕易撕裂、溶解!
恐怖的戰鬥餘波形成混亂的力場亂流,連空間都為之扭曲!
“機會!”
陳凡眼中精光一閃。這兩隻領主激戰正酣,無暇他顧,它們戰鬥的區域,恰恰是通往下一個安全節點的必經之路!混亂的力場也暫時屏蔽了其他蛀蟲的感知。
“風險…極高!領主…感知…敏銳…一旦…被發現…”
蕭九的電子音帶著遲疑。
“沒有更好的路了!”
陳凡低喝,目光掃過背上昏迷的蘇夜離,她肩頭的灰痕在混亂力場刺激下似乎又深了一分。
“蕭九,乾擾它們的能量感應!製造一瞬間的‘秩序真空’假象!我們衝過去!”
“喵…拚了!”
蕭九的尾巴尖端,那個壓縮數據球猛地亮起!一道極其微弱、頻率卻高得不可思議的邏輯擾頻脈衝無聲射出,精準地切入兩隻領主激戰的能量亂流核心!
嗡!
這脈衝本身毫無威力,卻像一顆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兩隻領主釋放出的、性質截然不同的能量高頻震蕩與熵能凝膠)在頻頻脈衝的乾擾下,發生了極其短暫的、失控的對衝湮滅!
一片直徑不過數米的、純粹的、連蛀蟲都本能厭惡的能量虛無區瞬間誕生!
“就是現在!”
陳凡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體內逆熵靈根雛形全力運轉,將自身和蘇夜離的存在氣息壓製到最低,同時量子之軀爆發出極限速度!
他緊貼著峽穀邊緣崩塌的機甲殘骸,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虛影,在兩隻領主因能量對衝湮滅而短暫僵滯、本能退避的瞬間,險之又險地從那片剛剛誕生的“虛無區”邊緣一掠而過!
混亂的力場亂流刮過身體,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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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甚至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隻領主因被打擾而瞬間升騰起的暴怒意念!
但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將速度催動到極致,衝向下一個由蕭九標記的殘骸掩體。
“呼…喵…差點…變成…蟲屎…”
蕭九緊隨其後鑽入掩體,機體外殼被濺射的熵能凝膠腐蝕出幾個小坑,冒著青煙。
暫時安全。陳凡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劇烈喘息,汗水混合著金屬粉塵從額角滑落。
剛才那一瞬的爆發和壓製,對他負荷極大。他立刻檢查背上的蘇夜離,好在有驚無險,灰痕並未惡化。
距離核心區更近了。空氣中彌漫的“帝級”崩解力場如同無形的重錘,一下下敲擊著靈魂。
黑灰色的霧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急劇下降。
而眉心的初代代碼疤痕,其共鳴已不再是呼喚,而是變成了一種劇烈的、仿佛要破體而出的牽引!碎片,就在前方!
“最後…一段…”
蕭九的聲音帶著凝重,“前方…無…大型…殘骸…遮蔽…必須…穿越…一片…相對…開闊…的…‘吸食…平原’…平原…中心…就是…核心…入口…但…平原上…布滿…低階…蛀蟲…且…崩解力場…強度…達到…峰值!”
陳凡凝神望去。前方的黑灰色濃霧稍微稀薄了一些,露出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
地麵上,密密麻麻的低階維度蛀蟲如同覆蓋大地的白色菌毯,它們擁擠在一起,將口器深深紮入地麵——
那裡似乎埋藏著某種龐大存在的“核心殘骸”,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誘人的法則和信息殘留。
平原的中心,一個由無數巨大、扭曲的金屬骨骼構成的、如同巨獸咽喉般的黑洞洞入口赫然在目!
入口邊緣,空間結構呈現出病態的扭曲和塌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崩解氣息!那就是通往巢穴核心的入口!
而更讓陳凡瞳孔收縮的是,在入口正上方,懸浮著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紫色晶體!
它通體流淌著仿佛液態星辰般的微光,無數細密到極致的、蘊含著“創造”與“定義”本源的符文在晶體內部生生滅滅!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這片死寂墳場的心臟,散發出古老、蠻荒、卻又與陳凡體內初代代碼同根同源的浩瀚氣息!正是它,在強烈地呼喚著陳凡眉心的疤痕!
“創世…代碼…碎片!”
蕭九的電子音帶著近乎呻吟的震撼,“純度…遠高於…你…體內的…部分!它…似乎…在…鎮壓…入口…的…崩解力場?不…更像是…崩解力場…與…碎片…形成了…某種…危險…平衡!”
碎片近在咫尺!但通往它的道路,卻鋪滿了貪婪的蛀蟲和致命的帝級崩解力場!
“平衡…”陳福腦中靈光乍現,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瞬間成型!“
蕭九!有沒有辦法,製造一瞬間的、局部的‘秩序爆發’,暫時擾亂平原上那些低階蛀蟲的感知?不需要殺傷,隻需要混亂!”
“秩序…爆發?”
蕭九瞬間明白了陳凡的意圖,電子眼瘋狂計算,“利用…本機…數據庫…中…封存的…一段…‘監查者…秩序…聖歌’…殘響…可以…模擬…但…隻能…維持…0.5秒…範圍…有限…且…會…立刻…暴露…我們!”
“0.5秒…夠了!”
陳凡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輕輕解下背上的蘇夜離,將她小心地放在相對安全的掩體凹陷處。“蕭九,保護好她!我去拿碎片!”
“你瘋了?!崩解力場…會…撕碎你!那些蟲子…”
蕭九的電子音都變了調。
“崩解力場源於帝級存在的隕落,其本質是法則的崩潰與毀滅。”
陳凡看著懸浮在入口上方的碎片,感受著那同源共鳴帶來的、仿佛血肉相連的悸動。
“而創世代碼,是‘定義’法則的源頭!碎片能在此處形成平衡,說明它天然具備對抗甚至‘定義’這種崩解的能力!我的體內有同源碎片,這就是我的鑰匙!那0.5秒的混亂,就是我的機會!”
他不再解釋,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逆熵靈根雛形的力量催動到極致,瘋狂汲取著周圍濃烈的熵能轉化為護身的負熵之力。
同時,眉心的初代代碼疤痕光芒大放,紫黑色的幽光覆蓋全身,強行穩定著自身的存在。
“蕭九!準備!”
“喵…!!!”
蕭九發出一聲悲壯或者說認命)的貓叫,尾巴尖端的數據球爆發出刺目的白光!一段恢弘、神聖、卻又帶著冰冷機械質感的“歌聲”片段——監查者秩序聖歌的殘響——
被它以最大功率,朝著平原中心蛀蟲最密集的區域,猛地釋放出去!
嗡——!!!
無形的秩序聖歌殘響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對於以秩序為食的低階蛀蟲而言,這精純到極致的秩序信息,如同在饑餓的魚群中投入了最頂級的餌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