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濃稠如墨的怨氣、那刺骨的冰寒、那血肉模糊的慘狀,在這溫暖聖潔的金光中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淨化。
殘影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終化作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金色光點,如同夏夜的螢火,在寂靜的夜空中盤旋、上升,漸漸消散於無形。
井口翻湧的黑水恢複了平靜,那股沉甸甸壓在人心頭的怨氣也隨之散去大半。壓抑的清水澗上空,仿佛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久違的、清冷的星光。
次日清晨,清水澗的祠堂前,前所未有的“熱鬨”。
裡正和聞訊想逃卻被藍忘機輕易擒回的趙員外,被村民們用粗麻繩結結實實地捆在祠堂前的石柱上,麵如死灰,抖如篩糠。
他們的麵前,赫然擺放著那個作為罪證的金色分水龍首!
在魏無羨以神力移開老井口那塊沉重的鎮邪石後,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隨著渾濁井水的翻湧,十幾具形態各異、早已化作白骨的遺骸,緩緩浮出了水麵!
這些骸骨,有的指骨斷裂,保持著向上攀爬的姿態;有的頭骨碎裂;有的肋骨間還插著生鏽的農具…無聲地控訴著清水澗被掩蓋多年的血腥罪惡。
這些都是這些年被裡正和趙員外以各種“不祥”、“招災”為借口,或逼死、或害死,最終拋屍井底的知道真相的可憐人!柳青娘,隻是其中最新、也最慘烈的一個!
全村的人都來了。男人沉默著,女人捂著臉低聲啜泣,孩子們驚恐地躲在大人身後。
他們看著那些白骨,看著石柱上抖成一團的昔日“老爺”,再愚鈍的人,也徹底明白了真相。
絕望、羞愧、憤怒、以及被長久欺騙愚弄的痛苦,交織在每一張麻木又蒼老的臉上。
魏無羨站在祠堂前的石階上,神色肅穆。他沒有看那些村民,目光投向那些堆積的白骨和清澈了許多的井水。
他深吸一口氣,陳情笛再次橫於唇邊。
這一次,笛音不再清越,而是變得宏大、莊嚴、悲憫,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聖音。
悠揚的旋律在寂靜的山穀中回蕩,蘊含著洗滌靈魂、撫平創傷的神性力量。
每一個音符落下,都仿佛有金色的漣漪蕩漾開來,溫柔地拂過那些沉寂多年的白骨,拂過每一個村民沉重的心靈。
藍忘機盤膝坐在一旁,忘機琴置於膝上。修長的手指撥動琴弦,清泠如泉的琴音應和著笛聲,奏響的正是姑蘇藍氏秘傳的《安魂》古曲。
琴音帶著安撫與指引的力量,與魏無羨的神音交織在一起,如同為迷途的魂靈點亮了通往彼岸的燈。
在神聖的笛音與琴韻中,一縷縷淡淡的、半透明的虛影從白骨上升起。
她們有老有少,麵容模糊卻帶著釋然的平和,向著吹奏的二人,向著天空的方向,深深一揖。
隨即,她們的身影在晨光與樂聲中漸漸變淡,如同晨霧般消散於天地之間,歸於永恒的寧靜。
當最後一縷魂魄消散,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久違的、帶著清新草木氣息的山風,輕輕拂過清水澗。
緊接著,細密的、清涼的雨絲,從陰霾散儘的天空中溫柔地灑落,滋潤著乾渴龜裂的土地,洗滌著這個被罪惡和愚昧籠罩太久的村莊。
魏無羨放下陳情,臉上沒有半分超度亡魂後的輕鬆,反而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悲涼。雨水打濕了他的額發,順著臉頰滑落。
藍忘機默默收琴起身,走到他身邊,緊緊握住了他冰涼的手,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他。
兩人沉默地離開了清水澗。走出很遠,魏無羨才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片在煙雨中漸漸模糊的村莊輪廓,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蒼涼:
“藍湛,你知道嗎?很早之前我就發現,有時候,活在這世上的人心鬼蜮,比十八層冥界地府爬出來的惡鬼…可怕千百倍。”
藍忘機握著他的手緊了緊,將源源不斷的暖意傳遞過去。
他清冷的目光望向遠方層疊的青山,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無比堅定的力量:
“人心雖暗,天道有常。鬼蜮雖險,正道不孤。”他轉頭,深深看進魏無羨的眼底,“你我在,光明便在。”
魏無羨微微一怔,對上藍忘機那雙清澈堅定、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眸。
那眼底的信任與守護,如同穿透陰霾的陽光,驅散了他心頭的沉重陰翳。
他反手更緊地回握住藍忘機的手,臉上終於重新綻開一絲帶著暖意的笑容,儘管那笑容深處,依舊藏著對這渾濁世道的冷眼。
“是啊,”他輕聲道,拉著藍忘機繼續前行,“幸好有你。走吧,藍湛,還有下一個‘枯骨澗’在等著我們呢。”
細雨如絲,將二人的身影籠罩。他們並肩而行,玄衣與白衣在迷蒙的雨霧中逐漸融為一體,走向山穀之外更廣闊的天地,也走向那些隱藏在陽光下的、更深的黑暗。
背後的清水澗在雨水中漸漸模糊,那株老槐樹上殘存的紅布條被雨水打濕,頹然墜落,隨著渾濁的溪水流向未知的遠方,如同這個村莊不堪回首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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