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的拇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三秒。
彩信裡的紅墨水還帶著濕意,像滴未乾的血,滲進"盜版"兩個字的筆畫縫隙裡。
他能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後槽牙輕輕咬住腮幫——上周末剛和張編輯在印刷廠盯著燙金封麵印完三千冊,油墨味還沾在他校服袖口,怎麼就成盜版了?
"老沈?"韓寒的牛仔外套擦過他胳膊,吉他背帶在夕陽裡晃出一道黑影,"要調琴嗎?
剛才小夏說新歌在廣播台放了三遍,高二7)班的王雨說要給主唱寫情書。"少年的眉梢挑著笑,可沈星河注意到他指腹的繭子蹭過琴弦時頓了頓——那是昨晚在防空洞搬書時磨的。
沈星河把手機往兜裡按了按,指尖隔著布料摸到金屬質感的si卡。
這是他上周剛買的神州行號碼,除了張編輯、陳館長和韓寒,沒人知道。
是誰在盯著他們?
"韓哥,幫我把展台上的書收兩本。"他轉身時撞翻了陳館長的古籍展櫃,《山海經》的仿宋刻本"嘩啦"滑出來半頁,"陳老師,您這櫃子榫頭鬆了,回頭我讓校工來修。"
陳館長正踮腳往高處擺《哈利波特與魔法石》,聞言扶了扶老花鏡:"不打緊,剛才張編輯還說,這中西魔幻放一塊兒,倒像在比武招親。"老人的手在書脊上撫過,指節因風濕微微發顫,"小沈啊,我今早去少兒館,看見後巷堆了半車舊書,封皮都是金的——"
手機在兜裡第二次震動。
沈星河背過身去接,張編輯的聲音帶著油墨味鑽出來:"小沈?
我剛接到印刷廠電話,質檢科說有批書的書號被人篡改了。"對方停頓兩秒,"他們用的是咱們的排版,連扉頁的隱形水印都仿得七七八八。"
沈星河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早料到盜版商不會坐視——前世2000年《哈利波特》引進時,市麵上的盜版比正版早三個月流通,出版社光是打官司就耗了兩年。
可現在才1998年,數字排版技術還沒普及,這些人怎麼拿到的電子版?
"張老師,您那有電腦嗎?"他突然開口,"我需要個能在線下單、自動生成防偽碼的係統。"
電話那頭傳來抽氣聲:"你是說...網絡售書?
現在能上網的家庭才多少?"
"但學生能去網吧。"沈星河望著活動室窗外,三中後巷的"星際網吧"燈箱剛亮起,"咱們做個網站,買書送數字音樂——韓寒他們樂隊的歌,存在p3裡當贈品。
盜版商做不出數字內容,這就是咱們的護城河。"
韓寒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耳朵幾乎貼在手機上。
聽見"數字音樂"四個字,他眼睛亮得像被拍亮的燈泡,吉他背帶"啪"地砸在展台上:"我昨晚剛把新歌轉成p3,壓縮了三遍,32p3播放器的金屬外殼還帶著體溫,"大劉說他能搞到二手p3,五十塊一個,咱們賣書送這個,成本攤下來——"
"停。"沈星河按住他亂飛的手,"先找技術部。"他想起上周在電腦城碰到的網管小李,對方說能做靜態網頁,"我今晚去網吧找李哥,你聯係大劉收p3,陳老師..."他轉頭看向還在整理古籍的老人,"您能讓少兒館做線下取貨點嗎?
學生憑網站訂單來蓋章,盜版商總不能在每個圖書館安插人。"
陳館長把《山海經》推回展櫃,玻璃門閉合時發出清脆的響:"我這把老骨頭,看不得好東西被糟踐。"他從褲兜摸出串鑰匙,銅鑰匙上還沾著少兒館的紅漆,"後巷倉庫的鑰匙給你,今晚就能搬書過去。"
張編輯在電話裡咳了兩聲:"我讓社裡的小王做網站模板,明早把域名發你。
對了,防偽碼用咱們出版社的isbn號加隨機數,我讓印刷廠加印不乾膠貼——"
"叮鈴鈴——"
放學鈴混著廣播台的音樂湧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