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秦裕就很清楚。
他在人類文明中所做的事情,主要還是一步步實現他自己的目標,
隻不過,過往許多時候,他的目標和人類文明中絕大多數人的目標趨同重疊了而已,
但這種目標的趨同重疊不可能永遠都存在。
因為出發點和核心點終究不是完全一樣的。
早晚會出現,秦裕所期望的,和絕大多數人們所期望的,衝突以及矛盾的情況。
出現秦裕所期望的人類文明模樣,和人類文明發展走向相悖的情況。
亦或者說,
秦裕的核心目標,想要讓人類文明儘可能存在更久一些這件事情,
可能和人類文明整體利益,始終是吻合的。
但本身,人類文明整體的需要,和一定時間區間內,大多數個體們的需要,有時候也會出現衝突的情況。
就比如現在。
從人類文明整體的角度,人類文明的現狀是一件急需糾正的狀態,
但對於人類文明中的大部分個體們來說,人類文明現狀就很好。
哪怕大部分人都清楚,這樣對於人類文明整個集體來說不好,
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夠為人類文明整體更遙遠的未來,放棄目前自己輕鬆舒適的生活。
人類文明是一個由無數個體組成的群體文明,不是整個文明隻有一個意識的蟲族文明。
不可能要求人類文明中每個人都將文明整體當成自己,一切為了文明生存和延續優先,
將文明生存和延續當成每一個人做任何事情的第一驅動力,
不說每一個人,絕大多數人不可避免的,第一驅動力依舊還是自身的生存。
……
“要不……取消最基層人們的社會基礎福利。讓絕大多數人重新感受到生存的壓力。”
有一位社哲所中的,研究團隊負責人提出了這樣一個不太靠譜的建議。
與會的其他研究所負責人,研究團隊負責人聽到這句話時,都保持著沉默。
沒人支持,也沒有反對。
隻不過,這時候的沉默本身,其實就已經是反對了,
隻是,所有研究所,研究團隊負責人們都知道這個提議除非得到秦裕院士的支持,
由秦裕院士強行利用強人工智能進行推行,不然根本不可能實施,所以也沒有人再多出言反對。
秦裕也的確沒有支持這個提議。
智能時代的一大特征,就是生產力足夠富裕的情況下,
將每個人從生存壓力中解放了出來。
負熵研究院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開曆史倒車,
將一切再倒回到智能時代之前。
此外,
即便是在這種人類文明整體惰性問題越來越嚴重的情況下,
人類文明此刻的發展速度,也是比讓絕大多數人都困在生存壓力中的時候好,
依舊有以十億計數的研究人員,從事著自己喜歡的研究工作和事業。
要是所有人都再為生活憂慮,這件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
現在人們對於人類文明整體狀況的憂慮,
是目前人類文明的整體狀態出發,希望人類文明恢複到一個更加具有文明活力和生命力的時候,
而不是變得更差。
負熵研究院,人聯,不可能單純為了解決文明墮化問題而讓人類文明重新卷起來,
主要目標是讓整個文明恢複發展動力,而不是讓人們都重新生活累起來。
“我們不用指望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問題。從我個人看來,可能我們目前並不存在能夠從根本性上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
“這幾乎是從人類的基因層麵,或者說,自然演變的底層邏輯就已經決定的事情。”
“自然演變,生命演變本身都是‘夠用就好’,我們的文明在進入到‘夠用’的階段過後,發展速度減緩,發展動力減少也是必然的事情。”
“除非我們真得哪天,能夠給每個人都打上‘思想鋼印’,讓每個人的人生第一目標就將文明整體發展作為己任,為此奮鬥一生也不覺得累反而覺得愉悅。”
“不然,我們就隻能做好,持之以恒,對抗我們自己的惰性,以及文明發展過程中的惰性。”
秦裕停頓了一陣過後,對這次負熵研究院的會議做了一個簡單的總結,
也說了句玩笑話。
一眾研究所負責人,研究團隊負責人們跟著笑了笑過後,笑容褪去,又有一些歎息。
作為負熵研究院中的研究所,研究團隊負責人,他們都是聰明人,
都能夠意識到,文明惰性的問題,其實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如果宇宙的文明之間,真得存在‘文明過濾器’理論。
那一些如同可控核聚變技術的關鍵技術,可能是文明發展過程中的關鍵節點,卡著不同階段文明的進一步發展。
那文明惰性的問題,就是持續作用在像人類文明這樣文明的身上,
就如同衝刷在逆流而上的舟上的河流,
始終阻擋著文明往前發展的速度,並且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惰性漩渦,拖拽著,直接文明跌入爛泥潭,再也掙紮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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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預想到,文明惰性的問題,在越往後的時間還會越嚴重。”
“我們現在還是一級文明,我們文明的疆域連太陽係都還沒有覆蓋,在諸多領域,我們也還有許多問題沒有得到解決。”
“我們的電推進飛船的速度依舊還不夠快,我們的通信速度依舊受製於光速,我們能夠觸手可及的資源,依舊存在未來某一天枯竭的可能。”
“但當我們踏入到二級文明,踏入到三級文明時,這些問題都已經不再存在的時候……我們的文明更進一步的發展,可能會更加缺乏動力。”
“甚至,幸運一些,如果更遙遠之後的某一天,我們認知的宇宙中已經看不到有什麼對我們有威脅的事物……那可能我們還將麵臨來自於時間的,和自身的,真正的考驗。”
“……所以,我想,我們需要做好,持之以恒,對抗文明惰性的準備。”
秦裕說完這句話過後,再停頓了下,說起一些更具體的事情。
“……嘗試在保留目前,滿足所有人基本生存需要舉措的基礎上,更進一步細分每個收入水平,社會貢獻水平能夠得到,感受到的社會服務和享受。”
“更進一步,拉開,不同社會等級下,不同人能夠得到的精神享受和物質享受的差距。”
“豐富,社會等級中,中層和頂層能夠享受到的精神和物質享受的類型,種類的數量……”
秦裕的這些話,當然也不是什麼一勞永逸的措施,隻是一個暫時性的策略。
說白了,
就是在依舊保證所有人都不用基本生存煩惱的情況下,
讓願意為社會做貢獻的人,得到更多更好的享受。
並且,拉大最底層與中層之間的差距,中層和最頂層之間的差距,倒是不用考慮,再進一步拉開。
因為需要考慮現實,想要進入負熵研究院成為負熵研究院的研究員,需要卓越的天賦和能力,
不是說,每個人擺脫自身惰性,就能夠辦到的。
能夠加入到負熵研究院,始終隻是少數人。
此刻秦裕所說的,則是這整個策略的一些總綱,一些具體的舉措,就需要其他一眾研究員去完善了,
同時,需要負熵研究院,乃至負熵研究院之外各研究所,針對人類文明中中層和頂層人們,拿出一些更新的產品和享受。
將這些東西具體起來。
比如食品研究院的新美食,可以定一個更高的價格,讓中層才能夠買得起。
比如,先前被社哲所勒令禁止使用的,可以搭配虛擬現實裝置使用的休眠液,也可以拿出來,但是價格可以拉到中層隻能偶爾使用一下,頂層才可以經常使用。
當然,
此刻人類文明能夠這麼玩,純粹是因為,
社會集體撫養等存在,保證了整個社會等級的上升通道始終是暢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