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陽開泰:【老婆大人英明神武算無遺策,不過這次...暫時搞定,小事一樁,就不勞您老尊駕了。】
三陽開泰:【純粹想你了,發發牢騷。】
手機那頭白幼寧輕哼一聲,嘴角卻微微上揚
關掉手機,李三陽心裡好受許多,也想通了問題症結。
他抬頭看向沉默的卜溫玉和惴惴不安的林雛鳳。
是啊……若人人都像白幼寧那樣敏銳、包容又給足自己空間該多好?
可現實不是。
而自己,也並非全然無辜。
平常對她們的關注確實被白家母女和學業占據了太多。
卜溫玉和林雛鳳,像渴望陽光卻被忽略的角落裡的花,現在不過是想拚命在偶爾能沐浴的時間裡多汲取一些溫暖,才會爭相表現,甚至不惜爭鬥。
這種獨占欲雖不成熟,卻也是在乎的另一種表達。
終究……源頭還在他這裡。
李三陽深深吸了口氣,拿起麵前的冰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衝淡了一絲火鍋的燥熱和心口的煩悶。
他放下酒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火鍋的沸騰聲:“差不多了。”
“這天氣悶得慌。”
“一會我們出去逛逛吧,找個人少的地方。”
他的目光柔和下來,主動看向兩人:“嗯?”
他想通了。
與其抱怨她們鬨騰,不如自己多付出一點。
千錯萬錯,根源還是自己。
今天是周五。
再過一晚就要動身去帝都,冷落更在所難免。
時間永遠隻有二十四小時,但在離開前,至少要把這顆因為自己疏忽而埋下的小炸彈安全拆除。
去帝都之前,必須把她們哄好了。
既是補償,也是為了……未來的和平
……
晚風拂過江城的江麵,帶來濕潤的涼意,也吹散了白日的燥熱與喧囂。
霓虹燈火倒映在粼粼的江水中,被揉碎成千萬點躍動的碎金。
近日的降溫讓夜晚的江城格外舒適,江邊步道上人頭攢動。
年輕的情侶依偎著竊竊私語,臉上洋溢著熱戀的羞澀與甜蜜;白發蒼蒼的老夫婦手牽手慢悠悠地踱步,歲月沉澱的溫情在無聲中流淌;還有嬉笑打鬨的朋友,步履匆匆的夜跑者……
交織成一幅充滿煙火氣,又帶著詩意的城市夜景。
偶爾路過那些街頭的音樂表演者。
有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拉著憂傷或歡快的小提琴。
有的則用一架便攜電子琴,為路過的行人送上片刻的聽覺享受。
當一首熟悉的旋律《godenhour》的前奏悠然響起時,李三陽的腳步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
琴聲流淌,溫柔地包裹著夜色。就
在樂曲推進至最華麗、最激昂的高潮段落,情緒被推向頂點的瞬間——
嗚——嗚——!
尖銳、急促、撕裂夜色的救護車警笛聲由遠及近,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
那象征著生命最璀璨時刻的音樂高潮,與象征著生命危急與爭分奪秒的死亡警笛,在這個特定的時空節點上,毫無預兆地碰撞交織在一起!
一種強烈到令人窒息的宿命感,瞬間攫住了李三陽的心臟!
仿佛目睹了小說中男女主角在最絢爛的告白時刻,命運的陰影卻猝不及防地降臨,美好與殘酷、生與死的界限在此刻模糊、交疊,留下震撼心靈的回響。
李三陽怔怔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卜溫玉和林雛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碰撞震住了,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一左一右,如同守護般緊挨著他。
三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在喧囂又寂靜的街頭,在這宿命般的混響中,安安靜靜地聽完了那首《godenhour》。
音樂聲止息。
救護車早已消失在遠方。
街道似乎恢複了它原本的節奏,但三人心頭那份沉甸甸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李三陽深深吸了口帶著江風氣息的空氣,沒有言語,隻是更用力地握緊了身側兩隻柔軟的手。
他拉著她們,沉默地改變了方向,朝著更安靜、隻有江水拍岸聲的江邊深處走去。
遠離了主乾道的霓虹與人潮,這裡隻有遠處城市的光暈和腳下溫柔的波濤聲。
卜溫玉和林雛鳳在昏暗的光線下悄然對視一眼。
她們都敏感地捕捉到了李三陽身上不同尋常的氣場,一種沉靜之下翻湧著複雜情緒的沉重感。
這與晚餐時單純的疲憊和無奈截然不同,仿佛那救護車的警笛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個柔軟而脆弱的角落。
兩人心頭都升起一絲不安和疑惑,卻又都被李三陽這份沉默的凝重震懾住,誰也不敢率先開口追問。
走到一處樹影婆娑、幾乎沒有行人的長椅旁,李三陽終於停下腳步。
他沒有坐下,而是轉過身,麵對著兩個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順的女孩。
然後,在她們微愕的目光中,他張開雙臂,將兩人同時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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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實的臂膀將她們緊緊環住,帶來一種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
他的下巴先是輕輕抵在卜溫玉的發頂,鼻尖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細膩的頸側,嗅著她身上那股冷冽又纏綿的晚香玉氣息。
隨即,他側著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林雛鳳的鬢角,深深地嗅了嗅她發絲間清甜的花果洗發水香氣與化妝品殘留的淡淡脂粉味。
這個親昵又帶著強勢占有意味的動作,讓兩個女孩身體都微微僵住,隨即又本能地放鬆下來,如同倦鳥歸巢。
在這份緊密的擁抱帶來的沉默裡,李三陽低沉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吹散在江風中:“你們……”
李三陽停頓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緊:“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地方?”
卜溫玉和林雛鳳在他懷裡大眼瞪小眼,心臟都被這直白又溫柔的詢問撞得漏跳了半拍。
該怎麼說?
說她們因為他的時間分配不均而爭風吃醋?
說她們內心深處對未來缺乏安全感?
還是說她們怕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越來越輕?
猶豫半晌,林雛鳳終究是按捺不住,小聲地率先開口,聲音悶在他胸膛:“沒有啊,我……我最近很好的。”
她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愉快:“能每天都有哥哥陪著,哪怕隻有一會兒……”
“這已經……比我以前的日子,快樂太多太多了。”
這句話,是真的。
對比那個在嘲笑和孤獨中瑟縮的童年,對比那個需要用厚重妝容武裝自己的過去,現在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李三陽身邊,分享他的時間和關注,於她而言,確實如同置身天堂。
但這句話,也不全是真的。
因為快樂的背後,是日益膨脹的占有欲和患得患失的恐懼,是看到他身邊其他女人時鑽心的酸澀,是害怕這份“快樂”如指間流沙般消失的深切惶恐。
那份未說出口的“不夠”和“想要更多”,沉甸甸地壓在心底。
她隻敢說出那部分被陽光照耀的、看似滿足的快樂。
風依舊在吹,帶著江水微鹹的涼意。
林雛鳳的臉埋在李三陽溫暖的懷抱裡,鼻息間全是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卜溫玉在另一邊沉默著,似乎也在咀嚼著自己複雜的心緒。
人……真的太複雜了。
複雜到可以同時承載兩種截然相反、卻都無比真實的洶湧情緒。
林雛鳳很開心,很幸福,這些都是真的。
她的童年浸泡在嘲笑與孤立的苦水裡,像一株生長在陰影中的植物,從未感受過陽光的溫暖。
長大後,她褪去了醜陋的外殼,變得光彩照人,圍繞她的目光驟然增多。
可是……那些男孩熾熱的追求,那些女孩刻意的親近,都讓她覺得虛假。
她能清晰地從他們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如今精致的皮囊,卻看不到一絲觸及靈魂的溫度。
他們喜歡的,隻是這副被上帝重新雕琢過的外殼。
膚淺的人或許會為此驕傲,沾沾自喜。
可林雛鳳不會。
因為每每對上那些沉迷於表象的眼睛,她就會不受控製地想起……童年那個昏暗午後,落在她滿是痘印的額角上,那個輕柔如羽毛的吻。
想起李三陽當時望著她時,那雙乾淨得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般的眼睛。
那裡麵倒映出的,從來都不是她醜陋或美麗的外表,而是那個被困在自卑軀殼裡、瑟瑟發抖又渴望光芒的小小靈魂。
十年。
時光無情流逝。
李三陽身上早已褪去了天使般的純粹,烙印下了被至親拋棄、獨自在社會底層掙紮求生留下的痕跡。
他的眼神不再總是清澈,偶爾會蒙上一層世故的陰霾,甚至帶著一絲被生活磨礪出的淩厲和沉默的疲憊。
林雛鳳其實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曾無比認真地想過:就算李三陽眼中的靈氣被現實徹底磨滅,就算他變成了一個平庸的、甚至沾染了些市儈氣息的普通人……
隻要他骨子裡還是個好人。
隻要他還記得當年那個承諾的一絲溫度。
那麼,她就願意用儘一生去愛他,照顧他。
把這當作對年少時那份不染塵埃的救贖的補償,也算是對自己執念的成全。
然而……奇跡般的是,她想象中最壞的情況一種都沒發生。
高鐵站重逢的第一眼,林雛鳳就用她化妝師敏銳的目光捕捉到了。
李三陽望著她的眼神深處,那份穿越了十年光陰、穿透了她精心修飾的完美皮囊的注視……從未改變。
他看到的,依然是當年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被世界冷落的小女孩。
他眼中的笑意,依舊帶著能融化她心底堅冰的溫柔暖意。
所以,她當然幸福!
這幸福洶湧澎湃,真實得讓她幾欲落淚!
這是她灰暗人生中唯一抓住的、永不熄滅的光!
可是……這撕扯著她心臟、讓她喘不過氣來的難過,又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