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朱由校的話語,周圍人的表情,那叫一個相當的精彩。
之前就感覺皇帝有些瘋瘋癲癲,現在真瘋了。
外麵那是什麼人啊外麵,突然出現的數萬人,身份不明朗的情況下,陛下竟然讓我們打開城門,迎接什麼世宗、武宗入紫禁城……瘋了,真的瘋了。
見周圍的大臣們,包括魏忠賢都為之一愣,朱由校皺了皺眉,當即嗬斥道:“愣著乾什麼,去辦啊!難不成朕這個皇帝,還指揮不動你們了?!”
魏忠賢額頭之上冷汗直流,接著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朱由校勸導:“上位、陛下,不可啊,城外兵馬不明身份,當今當務之急,乃是等待三大營反應,若是證實安全,您怎麼折騰都行,若是皇城之外乃是叛軍,那萬歲爺,您……您……”
整個大明朝,最不希望朱由校死的就是魏忠賢了。
要是朱由校死了,那麼魏忠賢基本上可以說是一步之間,墜入地獄。
魏忠賢不希望朱由校有一點危險,因此如今才會懇切的叩首。
宦官的權力,來自於皇帝。
唐朝時風光的太監們,在大明已經早已消失殆儘,一旦朱由校死去,那麼魏忠賢就會像一條死狗一樣被人輕易拿捏。
甚至於,魏忠賢心中甚至升起了將麵前的皇帝陛下囚禁,自己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想法。
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被魏忠賢否決了。
魏忠賢能夠從一個潑皮破落戶,一躍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靠的就是足智多謀以及部分運氣。
挾天子以令諸侯,隻會讓自己失去閹黨領袖的地位,同時更容易被其他黨派反攻。
畢竟,他的權勢來自於皇帝,沒有了皇帝,他什麼都不是。
在曆史上,崇禎帝朱由檢登基之後,根本就沒費多大力氣,隻需要一紙詔書,這個在天啟朝權傾朝野的大太監魏忠賢便落寞下台,最終自殺……可能是被自殺。
朱由校見到魏忠賢如此表情,不由想要哈哈一笑,但很快,就聽到外麵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由校啊,朕與皇弟誠心來援,為何閉門不開啊?”
在腳步聲傳來的同時,也傳來了一道年輕的聲音。
雖然隻是見過一麵,但朱由校也認出了,這便是武宗皇帝的聲音。
“不肖子孫朱由校,拜見世宗先祖、武宗先祖!”
朱由校恭敬有加,竟然直接在這光亮的大殿內跪拜了下來,行三叩九拜大禮。
並且說的也很有講究。
世宗朱厚熜,乃朱由校的嫡係親屬,是親高爺爺。
而武宗朱厚照,隻是高伯爺,因此自然是排在朱厚熜後麵的。
而伴隨著朱厚照爽朗的聲音,朱厚熜和朱厚照便進入了殿中。
朱厚熜瞧了兩眼宮殿,倒是沒什麼區彆,和自己的也沒什麼不同,接著便道:“誰是魏忠賢?”
魏忠賢聞言,雖然沒見過麵前這人是誰,但心裡還是突兀的‘咯噔’了一聲,顯得尤為‘咯噔’,接著便立馬跪拜道:“奴婢魏忠賢,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然他沒見過眼前這人,但通過朱由校的稱謂,以及他感覺到的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威勢感,讓他也猜測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大明的嘉靖皇帝!
而毋庸置疑,在他身後那位看起來淺笑依然,卻渾身上下充滿著英武氣勢的男人自然就是正德皇帝了!
魏忠賢現在可謂是心亂如麻,他萬萬沒想到陛下說的竟然全是真的,武宗皇帝和世宗皇帝竟然真的來了。
這什麼情況啊這是,陛下請神了?
就算是請神,也得請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吧,怎麼請到了世宗皇帝和正德皇帝啊?
倒不是魏忠賢貶低這兩位皇帝,實在是因為在魏忠賢的印象裡,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這兩位才是大明的天。
就算是請神,也應該請最厲害的吧?
而魏忠賢的小心思有點重,但他的身後那些閹黨的大臣們,一個個更是見了鬼。
畢竟魏忠賢和其他內侍都有朱由校之前預告過了,當時雖然覺得荒謬,但現在看到了正主,竟然隱隱有一種可以接受的感覺。
這些閹黨的大臣們,一個個可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來了之後還沒等皇帝訓斥完,就看到皇帝陛下朝著這兩個新來的皇帝下拜,並且口稱‘祖宗’。
人傻了。
而另一邊,朱厚照見此情況,不由輕輕一笑,接著便袖手旁觀,雙手抱胸,依靠在大殿的柱子前,吹了個口哨之後,對著朱厚熜道:“皇弟,這都是你的後代,就交給你咯,朕就在一旁看看,順便統合一下軍隊……你和那個魏忠賢說完話,記得把他送來,朕要看看遼東當前的情況。”
戰鬥狂人對其他事情一概不感興趣,他隻關心遼東戰局,以及下一步怎麼把黃台吉的腦袋塞在他的屁股裡。
其他的事情,都沒什麼彆的想法。
比較純真。
而朱厚熜聞言,倒是輕輕一笑,接著便眸子陰冷地看向魏忠賢,一瞬間便讓這個精通權謀的太監兩股戰戰。
他感覺……
自己麵前似乎有一道極強的氣勢在凝聚,使得魏忠賢不由得大汗淋漓。
而就在此時,朱由校忽然出聲恭敬道:“高爺爺,此人乃是我身邊貼身太監,做事還算聰明伶俐,為朕在朝中出力了不少,不知您這般……可是有什麼事?”
魏忠賢聽到了朱由校的話語之後,倒是在心底裡暗自鬆了一口氣。
“魏忠賢啊。”
朱厚熜忽然念出了這個名字,瞬間又讓魏忠賢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
這一刻,他似乎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一次在賭場失利之後,被人當街痛揍,讓他還錢,他在絕望之中,喊出的那句‘入宮當太監還錢’的話語。
“東林黨固然不行,但閹黨也絕非忠良。”
朱厚熜搖了搖頭,雖然那些東林黨確實可恨,但閹黨,也不是什麼好貨色:“魏忠賢有功,也有過。”
在這個比爛的時代,不能因為這坨屎更厚一些,就說它不是狗屎了。
魏忠賢的功勞在哪裡?
在於他真能收上稅。
魏忠賢出身低微,雖然個人性格睚眥必報、殘忍暴虐,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在百姓身上根本收不到錢,因此魏忠賢的目標集中在那些士紳之中,進言搞出了商稅和海稅,貪了一些、收了一些,然後發了軍餉。
天啟年間,浙江年茶稅二十萬兩。
崇禎年間,茶稅二十四兩。
這些,確實是魏忠賢的功勞。
但他對士紳下手之後,士紳又把這些錢轉接到了農民身上……
而魏忠賢的刀隻對東林黨下,他的閹黨,還是欺男霸女、貪汙受賄啊。
都不是什麼白蓮花,都是為了一己私欲罷了。
就算是最後閹黨扳倒了東林黨,大明依舊會走向衰弱,隻不過區彆在於誰當政而已……或許能晚個幾年滅亡。
不過朱厚熜也不指望一個太監能做到十分完美了,畢竟如果他真能做到,那他就不會是這樣的曆史地位,而是會成為大明的救星,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已經不錯了。
這也是朱厚熜並沒有當場拔刀,給魏忠賢砍死的原因。
而他的話語,就是給魏忠賢提個醒,讓他去處理掉閹黨之中的問題!
而魏忠賢,顯然也是聰明人。
“請陛下放心,我等朝臣,自當廉潔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