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可憐。
蕭鐵傘在心底喃語這麼一句。
拜任真所賜,他今天不僅知道了,自己做夢都想殺死的情敵原來是女人,更知道了並不想知道的真相。
其實他早就明白,這些年武清儀利用他,做下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他心甘情願地為她付出,手上沾滿鮮血,也無怨無悔。他以為,這就是能夠博得她芳心的追求方式。
但他從沒想過,連她拒絕自己的理由,背後都藏著陰險的算計。
他無數次幻想著,隻要自己殺死顧劍棠,證明自己才是最強大的男人,就能讓她死心塌地,接受自己的追求。
直到今天,任真一番冷嘲熱諷,才讓他恍然看清,那份微茫的希望,原來從未存在過,從頭到尾,都是他癡心妄想罷了。
狗就是狗,即使咬住獵物,也不可能成為男主人。
腦海裡還回蕩著任真的誅心之語,他那張暗黃的臉龐上,驀地湧起一股異常的紅暈。痛苦、憤怒、懊悔、孤獨……千情萬緒,此刻同時湧上心頭。
我這輩子,注定就是笑話麼!
他身軀猝然前躬,俯下腦袋,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濺落在金燦燦的菊蕊上。
高台上,女帝怔怔看著這一幕,不知如何是好。她明白,這層窗戶紙一旦被捅破,讓蕭鐵傘看清真相,傷透心,她哪怕解釋再多,也失去意義。
但今日關係生死,蕭鐵傘是她最後的屏障,她隻能先穩住他,讓他替自己遮風擋雨,熬過最艱難的關卡。
她長歎一聲,幽幽說道:“危急關頭,想這些有何意義?隻要江山穩固,你我能繼續廝守在皇宮裡,難道還不夠麼?”
蕭鐵傘失神片刻,忽然大笑起來,“廝守……”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個摯愛一生的女人,她說的每句話,聽起來都像是新的謊言,牢牢套在他的脖子上。
不過她說得對,危急關頭,活下去最要緊,絕不能讓對手看笑話。
他咳嗽數聲,抬頭看向任真,眼神冷厲而癲狂。
“敢嘲笑我,就會付出生不如死的代價!”
就算是狗,逼急了也會咬人,何況是八境大宗師。如任真所願,蕭鐵傘喪失自尊和理智,已經變成一條瘋狗。
他狠狠擦掉嘴角血跡,獨臂持傘,瘋狂地衝向任真。
疾風呼嘯,那把鐵傘被撐開,漆黑的傘布無聲飄起,宛如展開一副淋漓潑墨的畫卷,裹挾向任真,速度極快的同時,又不斷變換角度,讓人看不真切。
海棠跟他交手無數次,對於這招遮天蔽日的簾卷,早已了然於胸。她不慌不忙,將任真手裡的半片六合奪走,沉聲道:“我來!”
話音未落,隻見她手持雙劍,猛然交錯摩擦,砰地一聲,雙劍表麵的真元頓時被點燃,蓬蓬火焰在劍身上躍動起來。
這時候,那條傘布也到了。
她毫不畏懼,腳步前踏,火劍筆直探向傘布,在她的筆力攪動下,衍生出一道龐大的龍卷氣浪,以自身為卷軸,竟將那副傘布裹挾起來。
若在以前,她身負八境修為,憑這劍六蛟龍,足以化解傘布的攻勢。然而,她剛回七境,威力尚不足以匹敵,所以,她才想出以劍火焚燒的主意。
於是,蛟龍就成了火龍。
熾烈火苗張牙舞爪,撲向如黑夜陰森的傘布,試圖將其燒毀。
蕭鐵傘見狀,不敢猶豫,趕緊運起神念,將傘布召回。他的身形卻沒退回,舉起嶄露內部崢嶸的傘骨,發起最恐怖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