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廳學校老師宿舍。
一間剛剛清理出來的單間內。
於振行躺在床上,思緒萬千。
不甘和憤怒被死死的摁在平靜的麵孔之下。
腦子裡反複回想的是前些日子自己經曆的那屈辱一幕。
他和一楠相逢在大學,自己是真的對她一見傾心。
憑著自己比旁人更成熟的穩重感和細心體貼,兩人這才慢慢走到一起。
可誰知畢業實習期間,風雲突變。
一楠毫無征兆的與另外一個男子在相看後訂婚。
他憤怒、他激動,他想質問!
可誰知一楠家裡早把他查了個透徹,其中就包括他背棄高中女友的事情。
當初他考了四次才考上大學,期間的費用和生活家裡管的很少,幾乎都是陳玉華在單方麵付出。
如果隻是品德上的瑕疵,他可能不會如此輕易的被人拿捏。
但他的畢業論文也被對方發現了“問題”,事關他的一生,慌亂無比的他隻能屈服。
同時為了顧忌一楠的名聲,他還被要求儘快找個新的對象——好證實是他於振行先背棄的感情。
一楠的婚期緊,所以對方給他的時間也短。
於振行這才又想到了陳玉華。
如果有可能,他根本不想來當什麼老師......。
“小於老師,休息了麼?”
門外有人在敲門。
“左副校長讓你立即過去一趟。”
在聽到左副校長的名字時,正準備起身開門的於振行臉色頓時一變。
左副校長是小學部的,也不管人事,管的是學校的思想品德工作。
她找自己談話?
一個小時之後,滿臉頹廢的於振行回到宿舍,一身無力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邊有了個苗頭就被左副校長發現,甚至還提到了他的“觀察期評語”。
可除了陳玉華之外,剩下這點時間裡他哪裡去找一個自己看得上的對象?
真的要找人相看麼?
......
自從過年之後,寶根就一直在攢著本子上的小五星,如今已經攢到了三個。
也許是在小學寒假班待久了的原因,新的一篇塗鴉文字居然是篇小學生日記。
【1960年2月7日,星期日。
今天是少年宮的活動日,寒假在家裡待了一個假期的我們興高采烈的來到了這裡參加活動。
因為是新年後的第一個活動日,少年宮的叔叔阿姨們為我們準備了好多的獎品。
有小蛋糕、有糖果,還有果丹皮和沙琪瑪,甚至我還看到了來自國外的巧克力。
隻不過老師們說必須在競賽中獲勝或者過關才能取得獎品。
我們班的何春勇敢的參加了象棋破局的競賽,可惜沒能成功。
體育路小學的一個女同學很厲害,居然在世界知識問答中連對三個,獲得了幾顆水果糖。
好羨慕,但我會努力加強學習......。】
孩童氣滿滿、同時也是口水滿滿的日記。
寶根的目光在小蛋糕、糖果、果丹皮、沙琪瑪和巧克力幾個詞上來回晃動,嘴裡不由自主的開始分泌唾液。
——2月7日不就是明天麼?剛好寒假班不上課。
——可怎麼都沒聽人說過這件事?
——體育路小學的學生也參加了?
——那舉辦地點就是東城少年宮。
寶根決定找劉老師問問。
“你小子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教算術的劉建明非常喜歡寶根,所以寶根找他打聽消息他一點也不覺得煩。
“剛才有同學在課間嘀咕的,我就好奇過來一問,您也知道我才來京城不久嘛。”
劉建明放下手裡在批改的作業,笑著跟他解釋。
“聽說吃的是有一些,但不是每個學校都參加,大家都是輪流去的。”
“例如體育路小學和東交民巷小學他們就是這次開春去,咱們周圍幾個學校是五一勞動節去。”
“一年下來大家都能輪到一回的。”
寶根聽得一愣。
“開春?老師,這才二月啊。”
劉建明苦笑一聲,帶著重重愁緒看向窗外已經不見蹤影的積雪。
“今日的氣溫已經到了十五度,這不是開春是什麼?”
他搖搖頭,知道今年的收成怕是又要麻煩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寶根顧不得與劉老師一起去發愁春耕的事,他放學後就一溜煙的回到家,哪怕伊白梅一路追著叫他慢點都沒顧著。
他急著回家把作業先寫完,免得明天抽不出空來。
在1960年,再漂亮的小姑娘也得給小蛋糕、沙琪瑪、果丹皮和巧克力讓路。
第二天一早,吃過糊糊的寶根把嘴一抹,認認真真的洗把臉,頂著筆記本衝出大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