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涼風卷著鬆濤掠過,帶著幾分涼意,拂過在場每個人的臉頰。
可此刻,沒人在意這風的清爽,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場地中央。
林峰的聲音不高,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
梁寶在唐國成名已三十餘年,何時受過這等當麵折辱?
周遭投來的目光,更是如千萬根細密的長針,紮得他麵皮發燙,即便心中對林峰再有忌憚,此時此刻也已被心中升起的滔天怒火衝散。
“怕?你這黃口小兒,還真不是一般的狂妄!”
梁寶冷哼一聲,從人群中邁步而出,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仿佛戰鼓擂動。
隨著腳步遞進,他身上的氣息如潮水般攀升,赤紅煞氣升騰而出,像跳動的火焰般裹住了全身。
身上的衣服在煞氣衝刷下寸寸碎裂,露出如精鋼澆築的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虯龍般的青筋暴起,每一塊肌肉都透著爆炸性的力量。
“師侄,梁寶主修的是熊灞橫練身,這是一門極為霸道的橫練武功,你需小心。”陽泉的聲音在林峰耳邊響起。
林峰微微頷首,眼簾微垂的瞬間,瞳孔深處掠過一抹巨狼虛影。
從刀法【嘯月】中悟透的精神秘法悄然發動,無形的氣機瞬間將他與梁寶的心神連在了一起。
對麵的梁寶隻覺得眼前猛地一花,方才還清晰可見的山門、人群、對手,頃刻間已消失不見。
周遭隻剩下灰蒙蒙的混沌,他心頭猛地一緊,渾身肌肉如拉滿的弓弦繃緊,可還沒等他明白是怎麼回事,混沌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咆哮裡裹著洪荒的凶煞,震得混沌泛起陣陣漣漪。
一頭遮天蔽日的巨猿從混沌深處探出頭來,金色的眸子比正午的太陽還要灼目,掃來的瞬間,仿佛連時間都能凝固。
梁寶瞬間被恐懼包裹,渾身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像被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他五十年苦修的武道真意,在這道目光下竟如冰雪遇驕陽般消散開來。
丹田內的真氣更是像受驚的兔子般瘋狂亂竄,撞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連帶著那身引以為傲的橫練肉身,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從指尖的微顫,到四肢百骸的劇烈哆嗦,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骨髓裡爬。
他想吼,想把心底升起的這股滅頂恐懼吼出去,可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甚至連念頭都像被冰封住,轉不動半分,那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是獵物撞見頂級天敵時的本能絕望。
混沌中,巨猿緩緩抬起毛茸茸的大手。
那手掌大得像一片烏雲,掌心纏繞著玄黃二氣,氣勁流轉間,竟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滅,這恐怖巨猿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天地之力,仿佛不是一隻手在落下,而是整個蒼穹在傾軋而下。
“不!”
梁寶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視野裡隻剩下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在不斷放大。
他想逃,卻被那股連天地都為之臣服的威壓給死死鎮壓住,動彈不了分毫。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甚至沒有一絲聲響。
當巨手落下的刹那,梁寶隻覺得自己的意識像被投入熔爐的雪花,瞬間便化成了虛無。
現實世界裡,梁寶身上的赤色煞氣瞬間消失。
他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古銅色的上身肌肉賁張,青筋依舊虯結,可那雙原本充滿凶光的眼睛,此刻卻空洞無神,宛如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
陽光落在他臉上,照不出半分生氣,隻有一層死寂的灰白。
在場的都是修為有成的武道高手,對生命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
幾乎在煞氣消散的瞬間,所有人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那股屬於梁寶的、如烈火般狂躁的氣息,竟像被掐斷的琴弦,戛然而止。
方英身形一晃,鬼魅般瞬移到梁寶身邊。
“梁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見梁寶沒反應,伸手想去拍梁寶的肩膀。
可指尖離梁寶肩頭還有半寸時,卻猛地頓住了,因為他已感應到眼前軀體裡,已無半點生命的氣息,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方英的心臟猛地一沉,像墜入了冰窟。
他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輕輕搭在梁寶的頸動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