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的柳青青連續十個晚上做了同一個夢。
那個夢的大體內容是這樣的:他突然長得很高大了,一米九,保守點也有一米八六。
在夢裡,他赤身裸體,漫山遍野的跑。那奔跑的動作強勁有力,像誇父。他手裡還拿著一樣東西,那東西是他從來沒有見過。
長約三米,下麵是圓圓的管子,上麵薄如蟬翼。迎風招展,倒有幾分詩情畫意。
柳青青不是誇父,他也沒有那麼大的力量追逐日月。
在夢中,柳青青第一晚上追逐的目標隻是一個黑點,第二至第三晚上也是黑點,不過那黑點由小變大,到了第四晚上,黑點變成了黑影,那黑影像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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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猴子才有那麼敏捷的身手,漫山遍野的跑。
追到第八晚上,柳青青才確定那不是一隻猴子,而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
柳青青很奇怪自己年紀輕輕的為什麼會做這種夢?
但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初,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怎麼會想到這種事情呢?
夢中高大健壯的柳青青十分興奮的追逐著,第十天晚上,他追上了,那是一個女子。
女子傷心欲絕的指著他:
“柳青青,你們塗炭生靈,滅我同族,我的兄弟姐妹在你們的天羅地網中瞬息墮落塵埃,轉眼灰飛煙滅,我今天要上南天門,請玉皇大帝作主。”
女子說罷,一把奪了柳青青手中的那不知名的東西,轉眼間化成一隻青鳥飛走。
柳青青正在夢中悵然的時候,突然被驚醒,一陣簡單粗暴的踢門聲後,他聽到有人在門外大聲嚷道:
“柳金源,你狗日的一家裝你媽的啥子憨?除四害吆麻雀,全國上下統一行動,日媽就你全家假裝曉不得?”
這聲音柳青青太熟悉不過了,是袋鼠怒吼的聲音。
袋鼠就是賈新河,這個彆號是柳青青給他取的,柳青青起先管他叫袋老鼠,袋老鼠的兒子賈仁慈聽後感覺很彆扭。
他說這世界上沒有袋老鼠這樣一種東西,隻有袋鼠那樣一種動物,他建議說應該叫袋鼠。
柳青青聽後舉雙手讚成,之所以讚成,是因為這樣可以吃到一整張豆腐乾。
賈仁慈給了小兄弟柳青青一個任務,他要柳青青把他老子這個外號在全鎮推廣,先推廣給小孩,然後再推廣給大人。
柳青青很奇怪賈仁慈為什麼會把自己的親生父親取這樣一個外號。
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柳青青才明白:賈仁慈或許一直痛恨著他爹把他送給彆人,他羨慕小袋鼠,每天,都可以藏在母親那溫暖的袋子裡,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柳金源聽到袋鼠的聲音,慌慌張張的起身,嘴裡喊著老婆和兒女的名字:“快點,快點,上山吆麻雀!”
柳青青人小,本來是可以不出工的,但是他天生好奇。
看見父親母親姐姐拿著竹篙、竹梆,鐵鍋,他也吃力的提著一個小銅盆跟在了他們後麵。
到了後屋的山梁,他被眼前的陣仗驚呆了:
密麻麻的人群,他們手裡每人一件武器,有鍋、碗、瓢、盆,有喇叭,嗩呐,鼓,鑼,甚至還有二胡。
一九五八年農曆四月二十日清晨,太平鎮同其它地方一樣,注定是一切飛鳥的末日!
四麵八方同時響起了鑼鼓聲、銅盆聲,竹梆聲。砸竹篙搖竹子,一切能夠發出響聲和嘈雜聲的器物都派上了用場。
這是最為粗暴的音樂!
有人還拉起了二胡吹起了鎖呐,敲起了鑼,打起了鼓。
不過,最具音響效果的還是上蒼賦予人類的嗓子,飽滿、激情而莊嚴的呐喊聲從成千上萬的胸腔裡釋放出來。
彙集成強大的衝擊波,撕裂著黎明撕裂著雲霄撕裂著空氣撕裂著包括人類在內的一切生靈的納音器官。
原本溫馨在屋簷裡的麻雀被莫名驚飛起來,撲打著羽毛。棲息在樹林竹林中的鳥雀在惡夢中驚醒,它們不知頃刻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但超強聲音的威脅是一目了然,一切被聲波輻射到的角落裡的雀鳥紛紛逃離了自己的巢穴,迷迷茫茫地飛向灰蒙蒙的天空,在天空中不停地旋轉不停的消耗著自己的體力。
整個太平鎮,除了禹王宮和關君廟那些石雕菩薩木雕菩薩和泥塑菩薩,一切生命不可能在這空前絕後的“除四害”運動中安然無恙。
飛蒙蒙的天幕上,一團團飛蒙蒙的生命象旋渦一樣不停地旋轉,它們不知去向也不知歸途。
呐喊,驚恐,震憾,徘徊。
飛鳥無可奈何地在天空中艱難而又驚恐地扇動著弱小的翅膀。
人們瘋了一般,忘了饑餓忘了一切,嘶啞的喉嚨連綿不絕地發出尖利的吼叫聲。
呐喊持續到中午時分,奇跡出現了,隻見一團團灰色的生命從高空中撲騰騰地墮落下來,扇動一下麻木而又堅硬的翅膀,就永遠閉上了它那雙可愛的小眼睛。
它們至死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場災難,毫無征兆,毫無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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