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趙德剛想到這裡,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怎麼覺得,你是覺得那位十歲的小皇帝入了主,你趙總管的好日子就要來了,迫不及待地去燒第一炷香了?”
“老奴不敢!”趙德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公公,老奴有天大的事要稟報,是……關於於總管的!”
石像後的人影似乎停滯了一下。
半晌,一道黑影緩緩從石像後走出,他身形佝僂,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他沒有再言語,隻是對著趙德招了招手,轉身朝著後殿更深處的一扇暗門走去。
趙德連忙跟上,大氣都不敢喘。
暗門之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密道。
密道的儘頭,竟是一處早已廢棄、卻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禦膳房。
這裡偏遠至極,即便失火,怕是也無人知曉。
門口,兩個麵無表情的小太監攔住了趙德,對他進行了一番極為仔細的搜身,確認沒有夾帶任何可疑之物後,才側身讓開。
趙德整理了一下衣冠,懷著朝聖般的心情,邁步而入。
廚房內,一口巨大的銅鍋下,正燃著微弱的炭火。
一個身穿粗布灰袍的老太監,正背對著他,用一把木勺,不緊不慢地攪動著鍋裡不知名的湯羹。
那背影,蒼老,卻挺拔如鬆。
“小德子,來了。”
平淡的三個字,卻讓趙德雙腿一軟,當即跪伏於地,以頭搶地,聲音哽咽。
“老奴趙德,叩見於總管!”
眼前之人,正是那位本該早已隨仁宗皇帝殉葬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於望!
於望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攪動著湯鍋。
“起來吧,一把年紀了,還行這般大禮。”
“總管麵前,老奴永遠是小德子。”趙德恭敬地站起身,卻隻敢垂手立在一旁,連頭都不敢抬。
“我問你,”於望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大梁的江山,什麼時候改了立嫡立長的規矩了?”
趙德心頭一顫,冷汗再次冒出。
這個問題,是要命的題!
“還有,為何偏偏是那個毫無根基的九皇子,韓川?”
趙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腦中飛速權衡。
一邊是權傾朝野的三宮太後,一邊是仁宗皇帝留下的最大底牌。
無論怎麼回答,都是死路一條!
於望似乎看穿了他的窘境,手中的木勺“當”的一聲停在鍋沿,他猛地轉過身!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無數痕跡,但那雙渾濁的老眼,卻滿是清明和睿智!
於望的聲音陡然拔高,“選韓川登基,是那三個女人的意思,還是林川和明黎那兩個老匹夫的主意?!”
趙德被這股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知道自己再無轉圜餘地,隻能咬著牙,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隱晦地吐出幾個字。
“林、明二位國公,應該……並不知情,懿旨,是三宮同下。”
言下之意,是太後們自作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