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到第二段,我把麥克風輕輕往外一推,朝知夏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她愣了半秒,隨後彎著眼睛接了一句——很輕,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
不過這些聽眾裡麵除了知夏姐,就隻有左佑哥最捧場,因為我看見他擦杯子的手停了下來,杯口的水珠沿著杯壁滑下來,在吧台上積了一小灘。
阿木忽然把琴蓋掀起,坐進去,手指落在鍵盤上,一串琶音把歌帶上了另一個調——《外麵的世界》。他衝我抬抬下巴,意思“輪到你”。我笑著搖搖頭,讓他主唱。於是沙啞的嗓音蓋過來:
“外麵的世界很精彩,外麵的世界很無奈……”
我轉去彈貝斯根音,用拇指勾弦,讓共振儘量沉。阿木唱到“每當夕陽西沉的時候”那句,突然把尾音拖得極長,像要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塞進那個“時候”裡。台下,一個女孩放下筆,雙手托腮;靠窗的男人把遮光簾拉開一條縫,一束灰白的晨光斜射進來,正落在知夏姐的杯子上——枸杞在光裡上下翻湧,像極了一顆小小的心臟。
唱完最後一個和弦,阿木沒有收手,而是用食指輕輕刮過所有白鍵,發出一串風鈴般的滑音。我趁機湊近麥克風,補了一句口白:“這首歌送給所有在等春天的人。”
台下安靜了兩秒,隨後響起掌聲——並不熱烈,卻足夠真實。阿木把撥片咬回嘴裡,衝我伸拳頭。我抬手跟他碰了一下,金屬撥片磕在指關節上,冰涼。
我走下台階時,左佑哥又給我遞過來一杯剛剛調好的酒。我抿了一口,甜裡帶著微苦,像把記憶煮開了。左佑哥在吧台裡看著我,沒說話,又把一塊方糖拋過來——我抬手接住,糖塊在掌心滾了半圈,帶著他的體溫。
阿木重新坐回高腳凳,調低麥克風,對台下懶洋洋地報幕:“下一首,《恰似你的溫柔》。誰要是再低頭玩手機,我就把他的酒全換成龍舌蘭。”
笑聲和噓聲一起浮起來,晨光透過窗欞,把空氣中的塵埃照成細小的金箔。我坐回知夏姐旁邊,聽見她輕輕哼起剛才那句“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聲音很小,卻足夠讓這上午的酒吧,像一艘終於靠岸的船。
阿木的《恰似你的溫柔》才唱一半,吧裡的氣氛就被他一把嗓子揉得綿軟。女孩乾脆把東西都收拾起來,靜靜地享受音樂,腳尖一下一下點著節拍;窗邊那個通宵寫代碼的男人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嘴角卻慢慢揚起,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封情書;連吧台儘頭那兩個胡子拉碴的機車黨,也把摩托鑰匙“嘩啦”一聲丟進桌麵托盤,跟著旋律輕輕晃頭。
我低頭撥弦,給阿木墊了個輕輕的分解和弦。餘光裡,知夏姐的指尖在杯口打著轉,像在數拍子,又像在猶豫。她沒學過樂器,可她的耳朵比誰都靈——小時候我練琴,她隔著兩道房門都能把我彈錯的那半個音聽出來。
歌一落,台下響起稀疏卻真誠的口哨聲。阿木把吉他往肩後一甩,衝我挑眉:“中場換人?”我笑著搖頭:“換我姐。”
知夏姐猛地抬頭,耳尖“騰”地紅了:“我……我不會樂器。”
“沒關係。”我把手裡的gibson遞向阿木,“木哥,鍵盤借我姐用半首?”阿木“嘖”了一聲:“鍵盤可以,但我要聽《橄欖樹》原版女聲,不帶和聲那種。”
台下立刻有人起哄——
“小姐姐來一個!”
“唱吧,唱錯算阿木的!”
“美女,不用不好意思!”
………………………………………………
知夏姐被這一陣善意架著,隻好站起來。她像隻怯生生的貓,一步一步的走上台來。我把她帶到鍵盤前,阿木已經調好了c調,左手低音右手分解,最簡單的伴奏。他
知夏姐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落進安靜的水麵——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
第一句出來,整個酒吧像被誰按了靜音鍵。她的嗓音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卻又帶著一點病後才有的微啞,像清晨第一縷風掠過未乾的露水。阿木的眼睛倏地亮了,原本準備好的“兜底”和弦全都沒用上——她根本不需要。
“為什麼流浪,流浪遠方,流浪——”
副歌的高音她沒有硬衝,而是輕輕一帶,像把情緒拋向天花板,再讓它自己飄下來。
我靠在音箱旁,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知夏姐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始終沒有落下,可她的身體隨著旋律微微搖擺,像在風裡走路。唱到最後一句“還有還有,為了夢中的橄欖樹”時,她忽然收了一個極輕的尾音,像把秘密悄悄藏進袖口。
三秒的安靜後,掌聲像潮水漫上來。阿木第一個吹口哨,聲音又響又亮;機車黨老哥把鑰匙串搖得嘩啦響;連吧台裡正在切檸檬的左佑哥也“哐”地敲了一下銅製搖酒器,算是打拍子。
知夏姐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她衝台下小小地鞠了一躬。
阿木把麥克風遞給她:“說兩句?”
知夏姐捏著麥,聲音軟軟的:“我……隻是太久沒唱歌了,謝謝你們的耳朵。”
我跳上舞台,把吉他背帶往她脖子上一掛,又立刻摘下來:“騙你的,不用樂器。”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眼角彎成月牙。台下又是一陣起哄——
“再來一首!”
“點歌點歌!我想聽《愛的箴言》!”
“《野百合也有春天》!”
知夏姐慌忙擺手,像一隻被聚光燈嚇到的鳥。我按住她的肩膀,對台下喊:“我姐說了,下回她學幾個和弦,再來唱完整版!”阿木立刻接話:“下回我教!學費隻要張淚請我吃頓火鍋。”
人群笑起來,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在陽光裡跳舞。知夏姐被我牽下台時,手心全是汗,卻亮晶晶的。她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原來站在上麵,是這種感覺啊。”
“你不是經常開會嗎?而且之前你參加比賽在那麼多人麵前也演過講,今天你怎麼這麼緊張?”
“這和那些不一樣……我要說不出來,反正是有一種羞恥感。”
左佑哥很體貼的又做了一杯“歸期”遞給知夏姐,杯口的枸杞晃了晃,像一顆偷偷鼓起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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