壇子裡的五花肉已經被醃得紅亮亮的,肥瘦相間,層層分明,表麵浮著一層金黃油花,在幽暗的地窖裡都泛著光。
陸子吟走到那個舊木箱前,緩緩打開箱蓋。
箱子裡墊著一層油紙,整整齊齊放著一雙乾淨的碗筷。
他取出碗筷,小心地夾了幾塊肉出來。
趙蘇蘇趁他開箱的時候,也悄悄瞄了一眼。
她隨即抬起頭,好奇地問。
“這箱子裡都是啥?藥?那布包裡又是什麼?”
“布包裡是白麵。”
陸子吟語氣平靜而坦然。
“是特地從鎮上最好的糧鋪買的,筋道耐煮,帶著點麥香,煮湯麵最好吃。”
他頓了頓,又指向那幾節竹筒。
“竹筒裡裝的是藥。有治拉肚子的,是黃連粉混了甘草末;退燒的,是柴胡配薄荷熬成的乾膏;解毒的,是金銀花、板藍根和野菊花研磨成的細粉;還有防蛇蟲鼠蟻的,裡頭加了雄黃、蒼術和艾絨,掛在身上能避邪驅毒。”
他邊說,邊拿起最短的一節竹筒。
“這個裡麵裝的是粗鹽,炒過三遍,去潮防黴,路上喝水衝一點,不至於虛脫。”
最後,他輕輕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青瓷小瓶。
“這小瓷瓶裡是治外傷的藥膏,我自己熬的,擦在傷口上止血生肌,比金瘡藥還管用。”
陸子吟說得坦然,沒有半分遮掩。
趙蘇蘇聽完,心裡卻咯噔了一下。
這些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普通人家日常用的。
碗碟倒也罷了,白麵雖貴但不算稀奇,可這滿滿一箱的藥材,分類精細,用途明確,甚至還準備了粗鹽和防蟲藥……
這不是尋常過日子的架勢,反而像是……為逃難準備的。
量雖然不大,但樣樣俱全,缺哪樣都不行。
簡直是把生死攸關的細節都考慮到了。
而且,要悄悄攢下這些,得花多少銀錢啊?
“你囤這麼多東西,到底圖個啥?”
她終於忍不住,眼裡閃過一絲不安。
又緊跟著問出第二句:“還有,你哪來這麼多錢啊?”
陸子吟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箱子合上,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
“你信我嗎?”
“我信!”
趙蘇蘇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
這種人,若是連他都不能信,這世上還有誰值得托付?
陸子吟的眼神微微一動,聲音也隨之低了下來。
“之前遇上一個懂看天象的老道士,雲遊的那種。”
“那天我去采藥,躲進山神廟避雨。那老道坐在裡麵燒火煮茶。他忽然說:‘小子,明年五月起,南地大旱,米價翻十倍,餓殍遍野。’我當時還笑他危言聳聽,可他拿出一塊龜甲,說得頭頭是道。臨走前,他留下一句:‘早做準備,未必無用。’”
趙蘇蘇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第一反應是不信有這本事的人。
可……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她是從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
知道未來幾十年的科技變遷、曆史走向。
若是說出去,誰會信?
可她偏偏就是真實地站在這裡。
難道……
他也和她一樣,是從未來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