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凝在苜蓿葉上時,黃玉卿已帶著兩個熟悉地形的牧民,往營寨西側的峽穀探去。按照蕭勁衍昨夜擬定的計劃,需在三日內布好三道防線:第一道用削尖的木樁偽裝成普通圍欄,第二道藏在沙棘叢後的陷坑,第三道則是能引雪水淹沒穀底的暗渠。而她此行的目的,是尋找足以支撐“陷阱誘餌”的物資——那些被北狄部落覬覦的糧草,總得有個合理的囤積處。
“夫人,前麵就是野果溝了。”帶路的牧民指著前方被晨霧籠罩的峽穀,“往年這個時候,溝裡的沙棘和山荊子能摘滿筐,就是太酸,除了鳥兒沒人愛吃。”
黃玉卿撥開擋路的沙蒿,果然看見滿溝的灌木上掛著紅黃相間的果實。沙棘像綴滿枝頭的小紅瑪瑙,山荊子則像迷你蘋果,沉甸甸地壓彎了枝條。她摘下一顆山荊子嘗了嘗,酸澀中帶著一絲回甘,汁液飽滿得能擠出漿來。
“就這兒了。”黃玉卿眼中發亮,“這些果子能釀酒。”
牧民們麵麵相覷。在朔北,糧食都金貴得很,誰會用果子釀酒?黃玉卿卻不理會他們的疑惑,當即分派任務:“你們帶三十個壯勞力來,把成熟的果子都摘了,注意彆碰掉未熟的。再砍些粗壯的樺樹,我有用。”
等她帶著第一批野果回到營寨時,蕭勁衍正在演武場操練士兵。他一身玄色勁裝,揮刀劈開木樁的動作乾脆利落,晨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銳利的陰影。聽見動靜,他收刀回頭,看見黃玉卿沾著草汁的指尖,眉峰微揚:“找到好東西了?”
“比好東西更好。”黃玉卿舉起裝滿山荊子的藤筐,“這果子釀酒,既能驅寒,又能當傷藥消毒。最重要的是——”她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北狄人嗜酒如命,咱們用酒坊當幌子,正好能把他們引進峽穀。”
蕭勁衍眼底閃過笑意,伸手替她擦掉臉頰上的果漬:“我讓人把西側的廢棄驛站改成酒坊,再故意放出消息,說你找到了釀酒秘方,要用糧食釀酒。”
“還得加把火。”黃玉卿狡黠一笑,“讓被軟禁的蘇小姐‘不小心’聽到這個消息,她定會想辦法傳給黑石部。”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儘在不言中。
接下來的兩日,營寨裡果然傳出消息:將軍夫人得了絕世釀酒秘方,要用精米和新收的青稞釀酒,就在西側驛站開坊,等釀好了先給士兵們暖身子。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連負責看守蘇清柔的士兵都在議論,說夫人昨天讓人拉了十車糧食進驛站,還買了好多陶罐。
蘇清柔被關在帳篷裡,聽著外麵的動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老仆被抓後,她就成了孤家寡人,連送消息的渠道都沒了。直到第二天傍晚,一個自稱“同情她遭遇”的夥夫偷偷塞給她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將軍夫婦在西側建酒坊,囤積糧草,防備月圓夜偷襲。”
蘇清柔看著紙條,眼中閃過狂喜。她立刻撕下裙角,用胭脂寫下“酒坊即糧倉,月圓夜可奪”,讓夥夫轉交給“可靠的人”。她沒注意到,夥夫轉身就把紙條交給了蕭勁衍的親兵。
而此時的西側驛站,早已改頭換麵。黃玉卿指揮著工匠,將驛站大堂改成釀酒坊的樣子,門口堆著幾袋空糧袋,院裡擺著十幾個裝了半罐野果汁的陶罐。後院卻暗藏玄機——通往峽穀的門被悄悄拓寬,門後就是第一道木樁防線,旁邊還挖了條能通向暗渠的小道。
“夫人,這果子真能釀酒?”絡腮胡看著工匠們把山荊子搗碎榨汁,忍不住問道,“俺們以前試過,釀出來又酸又澀,跟馬尿似的。”
黃玉卿從空間裡取出一小袋白糖——這是她穿越時帶來的最後一點存貨,也是她藏著的底牌。“加些這個試試。”她將白糖倒入榨汁的木桶,“再用靈泉……用特製的泉水發酵,保證酒香醇厚。”
果然,加入白糖和靈泉水的果汁,不過半日就散發出淡淡的酒香。絡腮胡湊過去聞了聞,驚歎道:“神了!這味兒比中原的米酒還香!”
黃玉卿笑著點頭:“等釀好了,先給你裝一壇。”她心裡卻在盤算,這野果酒不僅能當誘餌,將來還能作為朔北的特產銷往西域,又是一筆收入。
月圓之夜終於來了。
夜幕像黑布一樣罩住朔北大地,連星星都躲進了雲層。黃玉卿站在驛站屋頂,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見遠處的沙丘後影影綽綽,有不少黑影在移動。她低聲對身邊的蕭勁衍道:“來了,比預想的多。”
蕭勁衍握緊腰間的刀,聲音沉穩:“按計劃行事,讓牧民們先撤到安全區。”
黃玉卿點頭,吹了聲清脆的口哨。早已埋伏在附近的士兵收到信號,悄悄點燃了驛站門口的火把。火光下,“酒坊”兩個大字格外醒目,院子裡的陶罐散發著誘人的酒香,一切都顯得那麼唾手可得。
黑石部的人果然上鉤了。為首的頭領看到酒坊,又聞著酒香,頓時忘了警惕,揮刀大喊:“衝進去!搶了糧食和酒,回去請功!”
幾百個北狄士兵嗷嗷叫著衝向驛站,根本沒注意腳下的木樁。隻聽“噗嗤”幾聲,最前麵的十幾個士兵被木樁刺穿了腳掌,疼得嗷嗷直叫。後麵的人想後退,卻被湧上來的同伴推搡著往前擠,場麵頓時混亂起來。
“放箭!”蕭勁衍一聲令下,藏在屋頂和牆後的士兵紛紛射箭。北狄士兵猝不及防,又倒下一片。
黑石部頭領又驚又怒,揮舞著彎刀大喊:“繞到後麵!從後院進!”
北狄士兵慌忙往後院退,卻不知那裡才是真正的陷阱。剛推開後院的門,就聽見“轟隆”幾聲,幾十人掉進了布滿尖刺的陷坑。剩下的人嚇得不敢動彈,就在這時,黃玉卿下令打開暗渠閘門。
早已積蓄在高處的雪水順著暗渠洶湧而下,瞬間淹沒了後院。北狄士兵大多不識水性,在水裡掙紮呼救,很快就沒了動靜。黑石部頭領見勢不妙,想騎馬逃跑,卻被蕭勁衍一箭射穿了肩膀,翻身落馬。
不到半個時辰,偷襲就被徹底粉碎。
黃玉卿走下屋頂,看著滿地的狼藉,眉頭卻沒舒展。“不對勁。”她對蕭勁衍道,“黑石部雖然依附北狄,但實力沒這麼強,怎麼會有這麼多士兵?”
蕭勁衍也覺得奇怪,讓人把被俘的頭領帶上來審問。頭領起初還嘴硬,直到蕭勁衍要割他另一隻耳朵,才哭喊著招了:“是、是北狄王庭派來的!他們說幫我們搶了朔北,就把這裡封給我們!還有……還有一個中原女人給了我們地圖,說能裡應外合……”
“中原女人?”黃玉卿心頭一凜,“是不是蘇清柔?”
頭領搖搖頭:“不是,是個戴帷帽的女人,說自己是蘇小姐的朋友,給了我們一百兩銀子,讓我們務必在今夜動手。”
黃玉卿和蕭勁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蘇清柔背後,竟然還有人?
這時,親兵匆匆來報:“將軍,夫人,蘇清柔不見了!看守的士兵被打暈了,帳篷裡隻留下這個。”親兵遞上來一支銀簪,簪頭刻著一朵海棠花——那是靖王府的標記。
黃玉卿握緊銀簪,指節泛白。靖王?他怎麼會摻和進來?
而在離營寨幾十裡外的沙丘後,一個戴帷帽的女子看著被火光染紅的夜空,對身邊的蘇清柔道:“你的利用價值,到此為止了。”說罷,不等蘇清柔反應,就一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女子摘下帷帽,露出一張與蘇清柔有幾分相似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從蘇清柔懷裡搜出一封密信,正是靖王寫給她的,讓她“除掉黃玉卿,掌控蕭勁衍”。女子將密信燒毀,翻身上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營寨裡,黃玉卿看著那支海棠銀簪,忽然想起蕭勁衍之前說過,靖王一直對他心存忌憚,還曾想把自己的侄女嫁給她。難道……
“看來,咱們在朔北的日子,不會太平了。”蕭勁衍握住她的手,“不管背後是誰,敢動我們,就得付出代價。”
黃玉卿點頭,目光投向遠方的黑暗。她知道,這場仗雖然贏了,但真正的威脅,才剛剛開始。而那壇剛釀好的野果酒,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仿佛預示著未來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