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鳳陽,皇覺寺。
“大師請看。”朱標邊說邊將一份奏折遞給道衍。
道衍雙手接過奏折,上麵赫然寫著一個密,還有一半的火漆印章:“陛下,這等機密貧僧看,恐怕不合適吧?”
朱標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隨手倒了杯茶:“無妨,隨便看,很有意思。”
道衍打開奏折,大略瀏覽一下,心中了然。
“怎麼樣?沒想到吧。”朱標首先開口。
“乃兒不花竟然撇下忽蘭忽失溫不管?”道衍納悶兒。
“這八成是擴廓的心思。”
“陛下是說,這是擴廓臨終的交待?三峽口敗了,放棄忽蘭忽失溫,那不等於將和林暴露在我軍的兵鋒一下。”
朱標點點頭:“然也。擴廓知道乃兒不花的斤兩,肯定不是魏國公的對手,其意在保留有生力量,東山再起。至於和林嘛,對他來說,未必有多深的感情。”
“貧僧以為,元主不會坐以待斃。”
“當然。我估計,這會兒他已經從和林撤了。”
“那陛下的布置?”道衍試探著問。和朱標交往日久,道衍漸漸摸清了,眼前的皇帝,脾氣好,比較隨和,不介意彆人的批評。
“你想說,竹籃打水一場空吧。”朱標笑笑,“我可沒指望這次能抓到愛猷識理達臘。除非突然襲擊,否則想在草原上堵到他,那是千難萬難。我要的隻是占領和林而已。”
道衍又說:“可是和林遠在漠北,朝廷補給困難,縱使占領,怕也難持久,蒙古人一定會卷土重來,畢竟那裡是他們的老巢。”
“我也沒說要一直占著和林啊!”
“貧僧愚鈍。”道衍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農耕文化所需要的自然條件,出了長城就不具備了,不適合朝廷大軍駐紮,草原上的問題不是以往的軍事策略所能解決的。封狼居胥,又能如何?強漢盛唐,唐宗漢武,或戰或和,能夠威壓一時,卻最終也沒能徹底解決問題。”
“陛下所言極是。”
“中原王朝想要統一草原,除了強大的武力作為後盾,還要有合理的政治策略配合。寇可往,吾亦可往,但寇可留,吾未必可留。所以,以寇製寇,分而治之,才是最省力的,以中原文化去教化牧民,爭取民心,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以寇製寇?邊疆的土司?”
“差不多吧。”朱標點點頭,“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成的。當下還是以武力威懾為主,所以和林城必須拿下,哪怕隻是一座空城。漠北鞭長莫及,但是漠南草原必須要控製住才行。否則,一次次北征,勞民傷財,非我所願。”
道衍這次沒有答話,思索了片刻:“陛下所言以寇製寇,眼下就有一個絕佳的人選。”
“你是說崇禮侯買的裡八剌吧?”
“陛下天心遠慮,貧僧獻醜了。”有時候,道衍都要懷疑朱標是不是天神下凡,對很多人和事,都早有預見,話沒出口,就被他說中了。
“蒙古帝國的最後一座都城,也將失守,黃金家族的榮光,即將耗儘,正是買的裡八剌出場的時候。大師以為,將他放在哪裡合適?”
道衍脫口而出:“和林,太遠難以控製;北平,軍事重鎮,不安全。唯有舊元上都開平,最為適宜。”
“大師所言正合我意。不知可願同行?”
“陛下要去開平?”道衍驚訝。
“不是開平,是北平。”朱標淡然回答。
“陛下離京日久,朝中事務,會不會……”
“無妨。有中書省,有胡惟庸頂著,天塌下來也砸不著咱們。”
朱標的話,看似無意,在道衍聽來卻暗藏玄機——哪天天真的塌了,肯定先砸死胡惟庸。想到這裡,他背後不由得冒汗,眼前的皇帝,是裡外都不放過。
“大師,您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