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
實在太貪了。
嬴無忌知道自己貪。
眾人知道嬴無忌貪。
嬴無忌知道眾人知道自己貪。
但他還是貪了。
這些可都是兵人境的高手,雖然陣亡了不少,但好歹還剩下二三十個。
不管放到哪裡,都是能夠讓人為之一顫的勢力。
若是能全部收歸自己所有,那這次暝都儘頭之行,便是真正的贏麻了。
隻是這些為我教的人向來桀驁。
丹青的手下,隻是為了續命,跟丹青合作打工,丹青對他們並沒有完全的控製權,這點在後麵他們差點反叛就能看得出來。
紅塵的手下,雖然已經做到了基本的服從,卻也都是一個個被套路,強行種下了紅塵印記。
想要把這些人全部收服,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尤其是不能輕易放出去。
這麼多兵人境強者,就算是老丈人的陣法都不一定完全能夠扛得住。
就算全殺了,也會耗費王室不少力量。
所以隻有一個標準。
那就是靠紅塵皆我以及詭鏡秘術將他們徹底控製。
嬴無忌冷笑一聲:“誰種上紅塵印記,誰就能出去。”
聽到這話。
丹青原本的手下無不心中忿忿。
種下紅塵印記,那跟成為奴隸有什麼區彆?
但不成為奴隸,就沒有辦法出去。
性命。
和自由。
那個更重要?
刀客盯著嬴無忌左手上的丹青妙筆,以及右手指尖的紅塵印記,沉思了良久。
最終開口問了一個問題:“丹青到底怎麼樣了?”
嬴無忌笑道:“丹青啊!丹青自然向我們投誠了,不然我為什麼能夠自由進出這裡?”
刀客沉默。
他與丹青相處的時間可不短。
知道這丹青妙筆還有畫卷,是他師父留下的遺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可能在他麵前碰一下。
以丹青對他師父的病態執念。
哪怕他死了。
也不可能然跟彆人染指他師父留下的遺物。
丹青投誠的這番話,頗有可信度。
嬴無忌循循善誘:“而且區區一個紅塵皆我的神通,對你們的限製真有那麼大麼?以紅塵的水平,不也隻是強扣了一堆兵人境在身邊當保鏢,好吃好喝伺候著,根本不敢放他們離開。
不瞞你們說。
我應該是整個大黎最富有的人了。
而且我出了名的人帥心善,隻是給我當保鏢而已,又能怎麼違反你們的本我?
隻要你們同意,我就砸資源讓丹青把你們的壽元提升到極限,然後你們隻要用壽元的一半給我當保鏢就行。
何樂而不為?”
眾人再次陷入沉思。
對於紅塵皆我這個神通,他們曾經聽丹青說道過,在他嘴裡不過就是一個雞肋神通。
對兵人境以下的,可以無視距離,像瘟疫一樣蔓延,隻要種下紅塵印記,就能輕易奪舍控製。
但對兵人境以上,奪舍耗費的精力就特彆大,而且不能遠程控製。
所以紅塵隻能多種幾個,把他們聚攏在身邊控製著保護本體。
這也是紅塵在為我教的勢力比丹青差一截的原因。
讓丹青提供壽元。
然後用壽元的一半當保鏢。
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刀客還是有些疑惑,謹慎地問道:“丹青為什麼向你們投誠?”
嬴無忌麵色有些發緊:“如果你們是丹青心腹的話,應該就知道丹青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複活他師父。而他師父的本我,恰好就在我的一個紅顏知己身上。
這畫卷是什麼來路,就不用我多說了,對於丹青來說,這幾乎就是他的命。
但他最後明明可以穩紮穩打慢慢離開這裡。
卻忽然棄畫,隻讓神魂離開。
留下一個畫卷,差點被我們破壞。
你猜猜他為什麼走得這麼急?”
刀客忍不住問道:“是他的師父出事了?”
嬴無忌點頭:“不錯!正是你們教主下陰招,被丹青逮了個正著,然後兩敗俱傷,被我們的人坐收漁人之利。丹青想要他的師父重現人世,而我們又舍不得他的丹青妙術,還有你們這幫手下。所以……”
他說到一半,不再繼續朝下說了。
臉色變得掙紮而陰鬱。
刀客冷哼一聲:“所以就把自己的紅顏知己賣給了他,而他也被迫要給王室乾活對麼?”
嬴無忌不置可否,隻是目光冷峭地應了一聲:“嗯哼?”
刀客啐了一口濃痰:“你們這些王室中人,心都黑,連紅顏知己都能拿出來出賣!”
嬴無忌似被戳中了痛處:“放屁!你再敢胡言亂語,就一輩子都彆想離開這裡了!”
刀客看他這副模樣,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既然這樣。
那得多提一些條件!
他沉聲道:“那你得發顓頊血誓,另外還得答應……”
“你一個階下囚,哪來的勇氣讓我開彆的條件?還發血誓?”
嬴無忌雙目怒瞪,眼睛之中甚至爆出了血絲,似乎已經被他之前的話破防了。
鏗的一聲抽出含光劍:“老子數到三,三聲之後你不答應,我就直接毀了這個畫軸,你們就一輩子待在這個地方吧!”
“三!”
“二!”
眾人神色掙紮,卻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因為總感覺這裡麵還是有些事情怪怪的。
一是沒想到究竟應不應該跪下來當狗。
二是不知道該不該信嬴無忌。
畢竟這個人實在有些陰。
總感覺裡麵好像有陰謀。
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誰也不太清楚。
“好!”
“很好!”
嬴無忌掃視了一眼眾人,心中很蛋疼,沒想到自己在他們心中,形象居然如此不堪,自己都演成這樣了他們都不信。
他冷哼一聲,直接朝卷軸裡鑽。
看樣子是準備出去毀掉這個通道了。
眾人心頭一陣恐慌。
卻不料。
嬴十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語氣嚴厲道:“你與花朝還有幾年能夠相處,難道還不滿足?用一個百無一用的女子,換取青衣和一眾兵人境強者,難道還虧了你不成?”
嬴無忌語氣淒厲:“那是對你們值!你們可真行啊,用我媳婦換這麼一群狗娘養的東西。給我撒手,不然我把這頭的卷軸都給毀了,咱們一起死在這裡。”
“混賬!”
嬴十三怒意盈然。
並指成劍,狠狠向他丹田點去。
似要封住他的修為,免得他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
卻不曾想,指劍還沒到,嬴無忌人就變成了一顆黃豆。
剛才的嬴無忌,居然是用撒豆成兵加胎化易形變出來的?
眾人都忍不住驚愕了一瞬。
下一刻就看到了一個身影竄出,直接把畫軸卷起搶走。
隨後,又是一道恐怖至極的禁製落下,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扣了起來。
眾人麵色劇變。
昨天就是這個東西把他們困住了好一會兒,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行人離開。
難道今天又要劇情重演。
嬴十三忍不住破口大罵:“你小子反了是吧?”
嬴無忌雙目赤紅:“整天就惦記著你那破壁親姐,我媳婦的命就不是命了?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黎王會動這個心思?你不是說這些人會服軟麼,我現在把你跟他們關一起,你讓他們服軟啊?
我給你時間。
你把他們全都乾趴下,我就聽你的。
你把他們乾不趴下,我就自己走,就對外麵說我們任務失敗了,你為保護我而身隕。
沒問題吧!”
嬴十三:“……”
眾人:“……”
嬴十三神色有些掙紮,隻能拔出長劍看向眾人。
刀客慌了。
剛才有的選,他尚且還能提提條件。
現在選都沒得選了。
他趕緊看向嬴十三:“十三前輩,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嬴十三冷哼一聲:“莫要問,直接動手吧!”
刀客不認為嬴十三能一人力挫眾人,但剛才還是有商有量的,結果轉頭就直接談崩了?
聽嬴無忌的意思。
丹青的師父和嬴十三的親姐是同一個人?
而且為了自己的紅顏知己,甚至想把嬴十三一起坑死?
這……
刀客趕緊說道:“十三前輩,不如你先說說裡麵的內情,我們之間好商量!”
嬴十三神情有些掙紮。
但還是簡短地把事情講了一遍。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剛才覺得不對勁。
因為他們得到的消息,嬴無忌是一個極其喜歡意氣用事的人,為了那個花朝甚至把嬴無缺當眾揍了一頓。
連嬴無缺都不放在眼裡的人。
怎麼可能會為了俘獲自己一行人,搞這些東西?
現在他們明白了。
原來嬴十三的親姐就是丹青的師父,而且是一代聖人。
如果計劃成了,黎王就能收攏一大批力量。
有資格逼嬴無忌做這種事情的。
隻有黎王了。
卻不曾想,這樣天大的交易,嬴無忌還敢意氣用事!
居然直接把嬴十三都關了起來。
若他真的在絕地天通持續的時間自己離開,然後毀掉卷軸的話,那自己一行人就真的徹底失去離開的希望了。
這嬴無忌真的有病。
腦袋裡麵除了情情愛愛,就沒有彆的東西了?
本來雙方談交易的大好局麵,怎麼又變成了這種極端的情況?
“老子蜀道山!”
那旁!
嬴無忌似乎已經耗儘了所有的耐心,聲帶都快喊劈了。
眾人皆是心頭一緊。
“三!”
“二!”
就當“一”字馬上要出口的時候。
終於有人頂不住了。
“我同意!”
聽到這個聲音。
嬴無忌神色稍緩,但語氣依舊惡劣:“就你一個人,也想換我媳婦?”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好死不如賴活著。
本我乃是所有生靈的本能欲望。
第一項就是生存。
有的選的時候,都想著待價而沽。
現在沒得選,就隻能認慫了。
同意的聲音此起彼伏。
刀客最後隻能咬了咬牙:“我也同意!”
嬴無忌緊緊握著含光劍柄的手,這才鬆開了一些,可神色依舊是無比掙紮,明顯是舍不得自己的紅顏知己。
嬴十三沉聲道:“這件事情已成定局,就算你現在衝動離開,黎王也不可能放過你紅顏知己。反正跟丹青的約定要過幾年才能履行,隻是一個普通女子,幾年的時間你還玩不膩?”
嬴無忌:“……”
他咬了咬牙。
便用掌心凝聚出幾十個紅塵印記。
然後甩進了法陣。
“給你們,自己種!”
眾人麵麵相覷,雖然都有些不甘,但畢竟所有人的命都在嬴無忌這個腦癱的手中。
這個腦癱好不容易放棄了他的破壁紅顏知己。
可不能讓他再次上頭。
沒辦法,隻能在各自後頸種下。
卻不曾想。
剛把紅塵印記種到了後頸。
他們就感覺腦海之中忽然出現了一個鏡子,鏡子中有個人影正看著自己。明明五官一模一樣,但神情和目光卻帶著戲謔。
壞了!
一股極致的恐慌在他們心頭炸開。
他們猛得抬頭。
看到了長舒一口氣的嬴十三。
以及呲牙狂笑,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的嬴無忌。
嬴無忌直接盤腿坐下,含光劍憑空鳴響一段詭異的曲調,剛才種下紅塵印記的人憑空昏倒。
這邊是紅塵印記和詭鏡秘術聯動的產物。
難怪紅塵三番五次想要找薑樂清一起參悟神通,詭鏡秘術能大幅提升他對手下的控製力,而紅塵皆我的服從性,又能為詭鏡秘術開路,並且每一個紅塵印記都能當做一麵鏡子,徹底拓寬了嬴無忌詭鏡秘術的使用上限。
從他們自願種下紅塵印記的時候。
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而此時。
嬴無忌已經盤膝坐下,詭鏡秘術能不能成功,全靠精神強度這個基礎屬性。
不巧,他聚神十三層凝聚的靈胎,外加天人族血脈覺醒。
精神強度之強,就算是兵人境也得跪下。
但隻靠精神強度打硬仗,麵對這麼多高手,光是反噬都夠喝一壺了。
不過有紅塵皆我,那就順利多了。
此刻嬴無忌的腦海中,已經罵成了一片。
但他的老臉,卻一點也不紅,就這麼把他們一個個關進了鏡子裡麵。
約莫一刻鐘後。
嬴無忌站起身來,剛才還罵罵咧咧的一群人,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雖然看向他時,目光中還有頗為複雜的情緒,但也隻是真實意識投影出來的情緒,根本無法違抗詭鏡,做出對嬴無忌不利的事情。
他轉頭瞅向嬴十三,不由嘿嘿一笑:“十三爺,你演技可真好!這群人就是賤骨頭,好聲好氣跟他們談條件他們不接受,非要威脅威脅他們才舒坦。”
他嘴都快笑歪了。
二十多個兵人境強者,現在已經儘歸他所有。
試問這天下,除了各國的君王,還有誰手下有這麼多高手?
“嗬……”
嬴十三白了他一眼,神情有些無奈。
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了,居然還要配合這些年輕人來演戲。
去騙。
去偷襲。
他嬴十三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做過這麼埋汰的事情。
要不是這些為我教妖人做事更埋汰,他還真未必能說服自己聽嬴無忌的。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按照事先約定的事情,這兩隻大妖交給我處理!”
“得嘞!”
嬴無忌眉開眼笑。
他能看得出來,嬴十三很看重這兩個大妖。
準確說,是看重那個狐妖胡糊糊。
畢竟這是他妻子胡翠花的摯友。
大妖放在人族王朝,稱之為禁忌一點也不過分,落在趙暨手中,大概率隻有殞命的結局,也隻有幫嬴無忌搞定這些高手,他才有跟趙暨談判的資格。
這也是他昨天就跟嬴無忌商量好的。
想必嬴無忌已經跟趙暨說通了。
他轉身走向角落。
那棵大樹無風自動,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似是警戒的聲音。
待到嬴十三走得足夠近了,金錦荊飛快化作人形,一手把半昏迷的胡糊糊藏到身後,另一隻手虛握,操控著無數藤蔓荊條,一臉戒備地看著嬴十三。
嬴十三瞅了她一眼。
感覺這個植物娘智商真的不高。
但胡糊糊為什麼還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他抬頭望了一眼。
本我虛影趕緊解釋道:“我沒有故意針對她,是她太不經打了!”
嬴十三這才點了點頭,雖說大妖都能化形,智慧也不低,但大多都是依照著本能生存,被本我規則影響一點也不奇怪。
他瞥了一眼金錦荊,沉聲道:“你應該也能看出我對她沒有殺意,現在你們已經陷入絕境,如果不想死的話,就跟我走!”
金錦荊沉默了許久。
最終點了點頭。
嬴十三看向另一頭,他已經安排自己的仆從有序離開了。
每通過一個人,天空都會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嘶……”
“嘶……”
“嘶……”
本我虛影叫苦不迭。
要裂開了!
但又生怕嬴無忌對他動殺心,一點牢騷都不敢發,就更彆提阻止了。
嬴無忌衝十三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最後才衝天空的本我虛影招了招手:“給我滾下來!”
本我虛影:“……”
雖然不情願。
但他還是乖乖地跳落在地上。
嬴無忌拍了拍他的臉:“暝都我還留著有用,暫且留你一命。不過……”
說到最後。
他頓時話鋒一轉。
暝都本我打了一個哆嗦,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還有什麼吩咐?”
以前還有丹青可以利用與之抗衡,現在他完全成為了砧板上的魚肉,可不得好好討好這個刀俎?
嬴無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像安邑這樣的地方,你還能幫我造多少塊?”
他之前就聽薑樂清說過。
暝都儘頭出現,所有規則都在這裡具象化,對於暝都的影響都會整體變低很多。
等到暝都儘頭再次消失,這些規則就會慢慢恢複到正常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