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少卿最後那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絲清冷的戲謔,像一片羽毛,不輕不重地搔刮在華玉安緊繃的神經上。
“表妹?”
華玉安渾身一僵,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又羞又惱。
她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低垂的眼睫如蝶翼般顫抖不休。
她該如何回應?
走出去,承認自己就是那個膽小受驚、躲在屏風後偷聽的“柳燕雲”?
光是想象那個畫麵,她就覺得臉頰燒得滾燙,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這個男人分明是故意的,他欣賞夠了她的狼狽,此刻還要再補上一刀。
廳內寂靜無聲,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這寂靜仿佛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煎熬。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窒息時,一道清脆嬌俏的女聲劃破了這令人難堪的沉默。
“表哥!你可算回來了!”
伴隨著一陣環佩叮當的輕響,一道明豔的身影如乳燕投林般,從月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身著一襲鵝黃色的雲錦襦裙,裙擺上繡著栩栩如生的纏枝海棠。
她梳著俏麗的雙環髻,髻上簪著幾支赤金點翠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流光溢彩。
少女生的明眸皓齒,眉眼間帶著幾分嬌憨與靈動,一看便是在蜜罐裡泡大的嬌客。
這少女正是晏少卿的嫡親表妹,柳燕雲。
柳燕雲一進門,目光便牢牢鎖在晏少卿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孺慕與愛戀。
她三兩步跑到晏少卿身邊,親昵地拉住他的衣袖,仰著小臉抱怨道,“表哥,你今日回得好晚,我都等了你許久了。”
晏少卿不動聲色地將衣袖從她手中抽出,語氣依舊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樣,“何事?”
柳燕雲被他不著痕跡地推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又被嬌俏的笑容取代。“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聽管家說,府裡來了位客人,還是個姑娘家,我好奇,便過來瞧瞧。”
她說著,一雙靈動的眼睛便開始在廳內四處打量,最後,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扇紫檀木雕花屏風上。
“咦?人呢?管家不是說,就住在這‘晚風苑’嗎?”
晏少卿的目光淡淡掃過屏風,聲音聽不出情緒,“許是乏了,在內室歇息。”
“歇息了?”柳燕雲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我可是聽說了,這位姐姐才貌雙絕,連表哥你都對她讚不絕口,還特意吩咐廚房備了她愛吃的江南點心。我倒要看看,是何等的天仙人物,能得表哥這般青眼相待。”
這話裡話外,已是帶上了濃濃的酸意。
屏風後的華玉安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她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
與其被動地被揪出來,不如自己走出去。
這是她僅剩的,也是最後的體麵。
深吸一口氣,華玉安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晏府侍女為她準備的素色衣裙,因連日驚嚇與傷痛,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眸子,黑沉沉的,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