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留下一室愈發濃重的、令人作嘔的香氣,和那件落在塵埃裡,如同一個巨大諷刺的雲錦披風。
華玉安緊繃的脊背,終於在這一刻,有了極其輕微的鬆弛。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被華藍玉踢到一旁的雲錦披風。
那上麵,沾染著她膝下青石板的塵土,也沾染著華藍玉鞋底的印記。
她伸出手,指尖因為長時間的冰冷和用力,已經有些僵硬。
她沒有再擦拭,而是將那件披風,仔仔細細地,一點一點地,疊好。
動作緩慢而鄭重,像是在收殮一件稀世珍寶。
是的,珍寶。
這是華藍玉的得意,是肅帝的無情,是燕城的背叛,是綠藥用命換來的……教訓。
她不會忘。
一個字都不會忘。
華玉安將疊好的披風放在身側,重新挺直了背脊,閉上了雙眼。
眼中的猩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萬年玄冰還要冷上千倍的、徹骨的寒。
她沒有哭,甚至沒有再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憤怒。
她隻是緩緩地、緩緩地閉上眼睛。
腦海裡,綠藥的音容笑貌,肅帝的冷酷無情,華藍玉的得意嘴臉,一幕一幕,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最後,所有畫麵都定格在了華藍玉那句“爛在無人問津的泥淖裡”。
是啊。
在他們眼中,她就是爛泥。
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是可以任意踐踏的塵埃。
可是……
華玉安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殆儘,隻剩下一片純粹的、要將一切焚燒殆儘的決絕。
爛泥,也能將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金枝玉葉,一同拖下來,溺死在這汙濁的世間!
她伸出手,撿起地上的披風,一點一點,用力地擦拭著膝蓋周圍的塵土,仿佛要將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疼痛,都擦進這件華美的錦緞裡。
華藍玉。
肅帝。
還有……燕城。
今日你們加諸我身的所有痛苦、羞辱與絕望,都給我好好記著。
她不再去想那些撕心裂肺的過往。
她開始想,剩下的時日,她還能做些什麼?
她想,這盤死局,究竟該從何處,落下第一顆,能讓他們所有人都萬劫不複的棋子。
膝蓋的痛,還在。
心口的恨,更在。
但這些,都不再是能摧毀她的東西。
它們,是她的養料。
在這座象征著華氏榮耀與血脈的宗祠裡,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舊的華玉安,已經隨著綠藥的血,一同被埋葬了。
跪在這裡的,是從泥淖裡,新生的惡鬼。
隻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