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她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仿佛眼前發生的不是一場決定人生死的審判,而是一出與她毫不相乾的、乏味的鬨劇。
陳總管揮退了左右的禁軍,偌大的宗祠內,便隻剩下他和蜷縮在角落裡的華玉安。
他邁著太監特有的、悄無聲息的步子,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眼前的公主,哪有一點半點金枝玉葉的模樣,發髻散亂,衣衫上滿是塵土與乾涸的汙水痕跡,一張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臉頰上一道被粗布磨出的血痕,和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眸子,顯得觸目驚心。
可不知為何,陳總管卻從這具狼狽不堪的軀殼裡,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那不是絕望,不是怨恨,而是一種……近乎於死寂的平靜。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麵最後的寧靜,底下蘊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這位在宮中浸淫了三十年,見慣了風浪的老太監,心中竟沒來由地生出一絲寒意。
他定了定神,將這絲荒謬的感覺壓下去,微微躬身,用一種無可挑剔的恭敬語調開口,
“玉安公主受苦了。”
他的聲音溫和而圓滑,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同情,“皇後娘娘心係公主,特命奴才來接您。偏殿已經備好了熱湯和乾淨的衣物,還請公主移步歇息吧。”
這是皇後遞來的橄欖枝,也是晏少卿為她鋪好的台階。
任何一個被折磨至此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狼狽地逃離這個地獄。
然而,華玉安隻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她的動作很輕,卻堅定得像一塊無法被撼動的磐石。
陳總管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隻見華玉安的目光,越過了他,落在了宗祠正中央那高高的供桌上。
那裡,一排排冰冷的黑漆牌位,在昏暗的光線中靜靜矗立,無聲地昭示著華氏一族的榮耀與血脈。
“本宮的罰期是近一個月。”
她的聲音,因為長久的缺水而沙啞得厲害,像被無數砂礫碾過,卻偏偏吐字清晰,帶著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沉穩。
“父皇的旨意,本宮自當遵守到底。不敢拖累娘娘。”
陳總管徹底愣住了。
他設想過她會哭著道謝,會迫不及待地離開,甚至會借機向皇後哭訴自己的委屈。
他唯獨沒想過,她會拒絕。
她竟然,還想繼續跪下去?!
“這……”陳總管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華玉安沒有給他太多思索的時間,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那雙空洞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卻不是感激,而是一種公式化的疏離。
“勞煩公公替我轉告皇後娘娘,玉安多謝娘娘的體恤。”
她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那股隱藏在平靜之下的鋒芒,終於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露出了尖銳的一角。
“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