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一直下。
及至清晨也未曾停止。
雨聲遮掩了殺戮的嘶鳴,掩蓋了血腥的氣味,更是把一切罪孽的痕跡,統統衝走。
而蘇武,也悄然的返回了家中。
把身上的香粉調回平衡狀態後,又略微修整了一陣,眼見著大雨依舊未曾停歇,便從房裡遊弋而出。
不知為何,這場大雨,竟讓他心中泛起一絲不安。
而開門的聲音,驚動了隔壁熟睡的悠悠母女。小丫頭衣衫不整、睡眼朦朧的打開了窗子,便看到蘇武正站在雨中,負手而立,仰頭望著天際沉思。
白袍加身,青氣環繞。
高聳的脊椎龍骨,宛如振翅欲飛的蒼龍。
極其魁梧厚重的蛇尾,以及寬闊有力的妖軀,配合上那一股冰冷清淨的氣質,這一刻竟把悠悠這小丫頭看呆了。
蘇武完美的符合她心中,那些誌怪中的妖主角色。
而她悠悠,就是那個身世可憐,飽受欺淩,最終卻被妖主所救,最終二者發展出了一段可歌可泣、無比悲壯的人與妖情的小女主。
“還差一個反派女主。”
“額暫時也隻能讓娘來充當一下了。打倒反派親娘,親閨女成功上位。名字可以叫做:震驚,惡毒親母竟當眾看上了親閨女丈夫!”
悠悠小腦袋瓜裡幻想著和自家主子,發展出了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見得母親也摸索著衣服,起身穿著。
頓時橫眉冷對,張牙舞爪:“惡毒親母,天理難容!”
啪!
換回來的卻是自家母親衝頭一巴掌。
鈴蘭麵色淡然的穿戴好衣服,沒有理會已經從窗邊縮回床角,抱著頭嘀嘀咕咕的女兒,推開門走了出去。
“爺,怎在院中淋雨?”
“悠悠那孩子也是的,也不說趕緊給您遞一把雨傘。”
鈴蘭嘴裡抱怨著,但手頭上的動作卻不慢,抄起屋中的雨傘,便向外走來。
“彆過來!”
蘇武聲音冰冷。
不知為何,此刻他的神色極為凝重。而目光也依舊緊緊的盯著天際。好似目光可以透過天空中濃濃的陰雲,看到那未知的虛空一般。
“爺,天空.怎麼了?”
鈴蘭似也感受到了一絲絲凝重的氣氛,她同樣抬頭看向天空,卻發現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
隻是漸漸地.
隨著她盯著天空越來越久,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悄然湧上心頭。
恐懼無源,莫名其妙。
而再看那漆黑的陰雲,源自於靈魂深處的未知恐懼,竟更勝三分。
那團烏雲就好像是一頭巨物,正垂下令她恐懼的眸光,籠罩了整個洛城。
窒息、壓抑。
不安、大不祥!
鈴蘭的心臟在這一刻,都好像快要停止了。她張嘴徒然的呼吸著,卻沒有任何空氣湧入肺腔。
宛如擱淺的魚兒,唯有等死一途。
“彆看,閉上眼睛!”
蘇武的聲音突然從她耳邊響起,繼而一股大力湧來,鈴蘭的整個身體都倒向了前者的懷抱。
恐懼不安,窒息不祥,也同時如潮水般退去。
來得突然,走的更突然。
“呼呼!”
鈴蘭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好半天似乎才從劫後餘生中緩了過來,她緊緊的抱著蘇武,心有餘悸道:“爺天上天上是老天爺發怒了嗎?”
而蘇武卻依舊死死的盯著那團遮天蔽日的烏雲,良久之後,才聲音嘶啞道:“不,老天爺哪有功夫操心凡間之事。”
“是那烏雲內,好像有一條龍!”
他似乎也不敢肯定。
縱然說了出來,但聲音中卻有些驚疑不定。
龍?
鈴蘭心中更是陡然一驚。
對於大夏的凡人而言,龍便如同神一般。
甚至說是老天爺降臨,也不為過。
她下意識的就想要抬頭重新向上看去,卻又被蘇武強製性的壓了下來。
“回去,回屋裡去!”
“不要出來,也不要看,更不要想。我得去外麵看看,一切等我回來再”
此話還未落下。
轟隆!
一道巨大的霹靂便從烏雲中炸裂而出。
那竟然是一道血色雷霆。
其在烏雲中橫向而走,刹那間便貫穿虛空,密密麻麻的竟如同生靈血氣脈絡,覆蓋在了整個烏雲之上。
黑雲沸騰,如活物在激烈的蠕動。
整個天空,就在這一瞬間,皆被那濃鬱至極的不祥、墮落黑暗、恐懼扭曲所覆蓋。
天理不容,天道難存。
昂昂昂!!!
一聲聲宛如龍吟般的痛苦嘶吼,也自蠕動的陰雲中傳來。
每一聲響起,那些血雷便會炸裂一分。
但血雷好似永無止儘,龍吟之聲越密集,血雷就越狂暴,到了最後天際中的陰雲,近乎被染的通紅。
遠遠看去,形如一顆巨大的心臟。
但更加詭異的是,這聲音好像隻有蘇武能聽到,而近在咫尺的鈴蘭母子,隻是本能的感到不安,卻聽不到任何異常之音。
“不,不能再看了!”
蘇武努力的想要讓自己頭顱低下,但是體內的魔藥青龍,就好像真的著了魔怔一般,藥性竟然直衝天靈,似要與虛空的詭異氣息相連。
尤其是其藥名,最後一個龍字,此刻更是於大藥深處浮現,發出陣陣的渴望,以及深深的恐懼。
它在期待,亦在害怕。
它在貪婪,亦在恐懼。
而蘊藏在大藥深處的血脈青蛟,更是興奮的配合著天際中的聲音,發出獨屬於自身的龍鳴。
一時之間,體內的一切都好像失控了一般。甚至就連脊椎龍骨都在不自覺的向下彎曲,似在做著某種姿態。
而再看院落之中,因蘇武居住於此,而吸引過來的各種蛇類,竟然也從藏身的洞窟中遊走而出。
大到一米多的菜蛇,小到十幾厘米的幼蛇,它們同樣抬著頭,但七寸的位置卻向下彎曲,竟同時保持著一個極為詭異的姿態。
“回神!”
蘇武於識海之內,奮力一掙。
下一刻
轟隆!
精神似乎打破了某種限製與桎梏,一股強烈的意誌力量重新湧現,讓他從那種詭異姿態中,當即退了出來。
身體同時恢複了控製。
魔藥青龍也重新隱匿在了脊椎龍骨深處,至於血脈青蛟,此刻也如同被大放血了一般,嗚咽著蜷縮在大藥深處。
哪裡還有剛剛那般興奮的姿態。
而當他清醒後,他便看到了院落中,那些蛇類的詭異狀態。
它們依舊保持著那般詭異的樣子,就好像在朝拜著天空一般,隻是蛇瞳已經消散,在這短短的一瞬間,竟已統統身死而亡。
蘇武頓時深吸了口涼氣。
他強忍著心中的悸動,不敢去看向天空,反而一一的檢查起了地上的蛇屍。
發現它們體內的氣血全部消失不見,神魂同樣如此,神魂與氣血好像被某種力量,憑空獻祭吸收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