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賭幫駐地。
雖然身為南城的霸主之一,麾下幫眾更是號稱數以萬計,但其總部卻相當低調,隻是處於城南邊緣,一處臨河的普通宅院之中。
給蘇武的第一個印象就是,這不該是賭幫的總部,而是一處小型的農家院落。
“見笑了。”
“這是家母留下的宅子。”
“雖然現在身家富裕了很多,但這裡畢竟殘留著兒時的記憶,多有不舍之處,索性便把此地當做了賭幫的總堂。”
步白賭一邊親自給蘇武斟著茶水,一邊聊著閒話。
從天南海北,風土人情,到賭幫的前世今生,以及如今的種種狀況等等。
一番高談闊論下,倒也讓蘇武對賭幫,以及眼前這位步白賭幫主,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此人當初未曾起家之前,父親便因為賭博賴債,被南城的嘍囉活活打死了。而他母親,則拉著其兄妹二人,終日裡吃百家飯,過的極為艱辛。
而內河的水產,也是他們一家三口,唯一的經濟來源。
“那時候太苦了。”
“我記得有一年趕上了寒冬,家裡缺衣少糧,母親把唯一一件襖給了我們兄妹二人,自己卻冒著苦寒天,穿著單衣為城裡的富人做工。”
“我到現在都清楚的記得,她那夜回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凍僵了,雙手布滿了凍瘡。但是她的懷中卻是熱騰騰的,因為那裡麵藏了一枚窩窩頭。”
“那是她用一天的工錢,給我們兄妹購買的食物。曦兄你能想象嗎?那枚窩窩頭,是當時家中唯一的糧食,也是我此生記憶中,最好吃的食物。”
“可惜,12歲以後,再也吃不到那種味道了。”
步白賭微微的歎息著。
他沒有說12歲那年發生了什麼,但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事。
“地下世界,同樣如此。”
“我也曾為了一點點你們人類殘渣剩飯,在汙水地與其他妖族大打廝殺。在人類世界,餓急眼了也很少同類相食,但地下世界卻不行。”
“受傷了會死,挨餓了會死。睡覺中會死,說錯話了依舊會死。甚至當那些高高在上的妖族不高興的時候,依舊會死。”
“你印象最深的是饑餓,而我印象最深的同樣也是饑餓。隻是與伱不同,我寧可自己饑餓,餓急眼了吃泥巴,吃苔蘚,甚至可以喝自己的血,卻也不想那些比我強的家夥產生饑餓。”
“因為那預示著,我將會連主宰自己生死的能力也沒有。落到人類手中,哪怕是抽筋剝皮、消骨噬髓,都可以讓我多活一段時間,但若是落到那些饑餓的強者手中,等待我的下場,隻會被立即活生生的嚼碎。”
說到這裡,蘇武神色越發的默然,他聲音頓了頓,隨後指了指自己心口窩處的逆鱗,道:“為了活下去,我甚至願意隨時挖掉自己的逆鱗,奉獻自身的血肉,隻求那些上位者能有一時的歡心。”
“這裡,被我挖掉了不止三次。”
“每一次雖然都痛的如神魂撕裂,但心中卻也格外高興,因為這預示著我,又能多活一天了。”
“地下世界的底層妖族,思考的從來不是明天該如何,今後該怎麼辦。它們思考更多的是,此時此刻,能活就好。”
此言落下,步白賭直接被乾沉默了。
他以為自己很苦,但這些苦相對於那恐怖殘酷的地下世界,又算得了什麼?
蛇妖逆鱗被生生挖掉,他雖然不知道到底有多痛,但絕不下於心臟瞬間爆碎之疼。
而且很明顯,眼前這頭蛇妖,為了活下去,不止一次這麼乾過了。
想想就感到不寒而栗。
“我本以為自己與曦兄是一路人,但如今看來,與你的生活經曆相比,我那點苦難又算得了什麼。”
良久之後,步白賭微微歎了口氣,隨後神色一正,從懷中緩緩地掏出了一顆如血鑽一般,散發著幽幽紅光的物質。“”
“六階的傳承秘丹?”
蘇武頓時眯起了眼睛。
隻見這枚血丹,其上銘刻著六條淡淡的紋路,其內更如孕育著一朵火焰。
拇指大小,初次看去宛如是一塊結晶化的血肉。
“六階的傳承秘丹!”
“由一位高階煉丹師,在壽命將儘之後,由其身上的大藥結合丹道印記,自主脫落而成。”
“雖然隻是六階,卻蘊含著極其珍貴的丹道秘知道,而最重要的是,這裡麵有一份天然形成的禁忌丹方!”
“其名血壽丹。”
步白賭把傳承秘丹放在了桌上,定定的看著蘇武,最終沉聲繼續道:
“在下隻要兩顆。”
“屆時一應的藥材,也都可以由我提供。”
蘇武聞言,默默沉吟起來。
這枚傳承秘丹,竟然由高階丹師壽命將儘後,由大藥自然脫落而成,更是蘊含著一道天成的丹方。
雖然隻有六階,但價值比高階的傳承秘丹卻還要珍貴三分。
不過正所謂成也蕭何敗蕭何。
天成的丹方雖然極為珍貴,但其內蘊含的藥理,以及各種丹道秘知,卻可能存在著諸多的隱患。
若丹師吞噬此丹,領悟丹方,極容易出現問題。識海受到衝擊都是輕的,更嚴重的則是丹道碎裂,神魂瘋狂,血肉畸變等等。
“天成的丹方,這東西可不好消化。”
“上天賦予的東西,即使幸運也是詛咒。更何況此丹還是那名丹師死亡後形成的,定蘊含著丹師不甘的怨氣,以及種種負麵藥性。”
“說說吧,它到底有什麼限製?”
蘇武拿起丹藥,一邊觀察著,一邊隨口問道。
有一些丹藥,品質達到一定境界後,便會如同誕生了靈智一般,也正是這道與靈智類似的東西,會使得服用丹藥出現種種限製要求。
比如在他所獲的丹道秘知中,就聽聞有一種飛升神丹,據說服用此丹,縱然是凡人也可以立地飛升,化為飛仙。
但服用此丹,卻需要絕情絕性,不僅要消滅自身在世界的一切因果,更是要磨滅自身靈魂中的一切情感。
把自身生生化為一道宛如天道般機械生靈。
當年就有一修仙派,派中不知從何尋來了此丹,而為了配合此丹服用,更是演化出了一種磨滅自身情感,絕情絕性的劍訣功法。
最終有一女子,修行成功,但功成之日,也將門派上下屠戮一空,了結了此世一切因果之後,服用此丹飛升仙界。
也是至此,此丹徹底失去了蹤跡。
“咳咳,服用此丹確實有些限製。”步白賭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隨後繼續道:
“限製有三。”
“其一:壽數不過四十,需為短命種。”
“其二:必須有丹道印記,且最次可以煉製出四階的丹藥。”
“其三:必須為半妖。”
這.限製條件有些古怪啊。
還有,如此多的限製條件,步白賭是怎麼試驗出來的?
這種玩意,光靠丹道大師研究此丹是不夠的,必須有無數的丹師為此付出相當大的代價,這才能一一領悟出限製條件。
“不瞞你說,這三個條件都與那名壽命將儘的高階丹師有關。她不僅是一位短命種,還是一位半妖,但同時還是一名領悟了丹道印記的天才丹師。”
“可惜的是,才華終於敵不過天意。她雖然已經非常努力的研究增壽丹藥了,但身為半妖,壽命天生就十分短暫。最終也隻能抱憾而終,這才促成了丹方天成。”
“壽命啊,終究是我等修行者最大的敵人。”
步白賭微微歎了口氣。
一般而言,人類和純血妖族的壽命相對長一些,但也算不得長命種。而半妖則壽命大多數都極為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