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稅像厚重烏雲,壓在黑山村每一人心頭,令人喘息困難。
這其中並不包括許夜。
儘管今年他所需要繳納的賦稅也漲了許多,可以他目前的家底,卻能從容應對。
其他人就不同了。
回家拿錢的路上,許夜聽見不少怨聲載道的話,更有甚者還提出了進山逃稅的辦法。
“如此重賦落下,也不知又有多少人將落草為寇…”
聽著不少村民的議論,許夜暗歎一聲。
大周王朝已是行疆朽木,無可救藥。
如今重賦落下,隻怕會成為點燃火藥桶的導火索,激起民變。
屆時王朝傾覆,隻在轉瞬之間。
‘亂世將起,如今更需多賺錢財,習練武道,儘可能提高實力。’
他十分清醒,在風雨飄搖的亂世,實力,才是根本!
回家拿了銀錢,許夜便再次返回村口。
眾官差已不見蹤影,是跟著裡正去了家裡,正被招待著。
許夜也不急,原地候著。
沒會兒,便有三三兩兩的村民來到村口。
有人拎著麻布袋子,鼓嚷嚷的。
有人肩挑扁擔,籮筐裡是今年剛收獲的新鮮稻穀,黃燦燦,散發著穀物的芬芳。
也有人糧食明顯不足五鬥,愁眉苦臉,不時唉聲歎氣。
少時。
大槐樹被村民圍攏,裡正領著縣衙的人朝村口走來,師爺板著的臉上多了笑意,連帶幾名衙役也和善了三分。
饒是如此,幾人所過之處,村民依舊不自覺後退兩步。
幾人剛站穩腳跟,眾村民便聽師爺中氣十足喊道:
“來人,抬官壺來。”
兩名衙役聞訊而動,麻利從牛車上卸一個三角體,一麵刷有大大的‘官’字,另有一麵則刷有‘五鬥’字樣,這便是用來計量稅糧的官壺了。
官壺落地,師爺便從懷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白紙,將之展開:“現在起,念到名字的帶糧食來倒進官壺。”
“熊大力。”
“到。”
人群中,麵容憨厚的男人應答一聲,穿著打有補丁的麻色短打,便扛著鼓嚷嚷的麻袋朝官壺走去,麵色頗顯從容,似早已準備就緒。
嘩嘩...
糧食傾倒入官壺,壺口升起一陣灰霧,隻消片刻,熊大力袋中的糧食便全入了官壺當中,金黃的稻穀將官壺填的很滿,甚至於壺口處還冒了短短一截出來,顯然足足五鬥了。
見此一幕,憨厚男人臉上也露出一抹淺淡笑意。
熊大力父母去世多年,家中僅有三口人,除去他自己便隻剩相濡以沫的妻子,以及今年剛滿十七歲的兒子。
這五鬥糧,是田地的全部。
如今糧稅交了,他便能托人讓兒子入縣城去做工,儘管家中生活艱辛,但他始終覺得,隻要交了糧稅,那日子終會好起來的。
“官爺,你看..."
熊大力望向師爺,討好似的開口,可話沒說完,便被師爺打斷:“彆急。”
說著,師爺走到官壺旁,看著其中滿滿的稻穀,抬腳便不輕不重的踹在了官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