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坡上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風雪中,隻在雪地上餘下一行狹長腳印,逐漸被落雪朔風抹平。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許夜收回目光,不再勸解,任由其走遠。
矮山緩坡。
橫練漢子站在坡頂的積雪裡,回首一望。
那地處平緩寬闊地帶的臨時營地,此刻在視線裡已經成了小小的一點,恰似滴在白色宣紙上的一滴墨水。
“嗚嗚…”
風雪嗚咽,繞了視線,那呈現一點的臨時營地,愈加的模糊看不真切了,橫練漢子輕輕勾勒起一抹笑意:
“食人虎…若有膽敢來,這懸賞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他毫無畏懼的朝前走,來到緩坡後,解開褲帶,一流熱水剛澆融地上的些許積雪,便聽見前方枯樹有淒淒泣泣的女子哭聲。
“令郎…你…好狠的心呐…”
“妾身十月懷胎,郎君你不聞不問,隻知與新歡快活,可憐你那妻兒,饑寒交迫,餓死陋室…”
“郎君你辜負真心人,卻把露水情緣當做真。”
“恨…恨…恨…”
“滿腔心酸與淚,化作怨氣衝天起,咒你永不得翻身…”
聞這隱隱現現、忽遠忽近的聲音。
不知為何,饒是有著匹敵真氣境武者的實力,體內氣血如虹,無懼風雪,橫練漢子依舊覺一股寒涼之意,從腳底冒起,順著脊柱直衝天門。
“這荒郊野嶺,哪裡來的女子唱戲聲?”
他心中大驚,明明是森寒無比環境,額頭依舊滲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強行夾斷小便,顧不得小腹的脹痛,扭頭望向緩坡下方。
枯槁的樹木矗立的疏疏密密,再往後,竟奇跡般的是綠油油的植被,灌木林立,隻是頂上覆了些白雪。
“哪來的綠植?”
橫練漢子瞳孔一縮,心中驚的無以複加,他方才明明細細看了這緩坡下方,明明就是雪白一片的積雪坡地,偶有那麼兩棵枯槁的樹乾矗立。
下方什麼時候有如此翠綠的植被了?
“難道…我中毒了?”
壯漢眉頭一皺,不由的如此猜測。
這江湖中毒藥無數,其中能令人產生幻覺的毒藥足有十多種之多,他不覺得眼前這些植被是真實的,隻是認為自己應是中了毒藥,以至於產生了幻覺。
他雖然是堪比真氣境的橫練武者,可他並沒將功夫練入臟腑,隻是停在了表麵的筋骨皮上,也就意味著若是誤食了毒藥,他依舊會有中毒可能。
武者體內氣血旺盛,具有一定的抗毒性,尤其是功夫練至化境的武者,甚至能做到百毒不侵。
不過這江湖之中也並非隻是有普通毒藥,還有一些奇毒,不在這百毒之內。
這種毒藥乃是用高品階的寶藥所煉製,就算是真氣圓滿武者,一旦中招,體內真氣依舊不足以抵抗此毒,若不及時服用解毒丹藥,同樣會中毒身亡。
“我的境界雖比不上真氣圓滿武者,卻也能堪得上真氣六脈武者,這毒藥居然能令我都產生幻覺,品階隻怕不低…到底是何人欲要加害於我?”
意識到這一點,橫練漢子立馬警惕的望向四周。
白雪皚皚,入眼是霜白一片,耳畔隻有那嗚嗚的風聲,並未任何異響,也不見人影,連動物的蹤跡都不曾顯露,看起來寂寥一片,毫無人煙。
他眉頭微皺,開始思索自己近來的所作所為,思來想去,也並未發現自己有什麼做錯之處。
“我向來與人為善,不會輕易得罪於人,也從未展露過真實實力,一直保持低調,不僅不曾加害得罪過人,近年來還救了不少人,做過不少好事。
這麼多好事,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也不至於令人產生加害於死的想法,何況我也沒有損失他人利益。”
橫練漢子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不過他心裡還是升起一個想法。
此地不宜久留!
雖沒察覺到有任何的不妥之處,橫練漢子第六感還是覺得不能繼續停留,他隱隱有一種直覺,若是繼續留在此地。
他會死!
幾乎沒有任何停留,橫練漢子甚至顧不得還沒有排空小腹的脹意,一邊提起褲腰帶,一邊朝這營地的位置拔腿就跑。
隻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他便越過這處緩坡,眼前風雪交加,但遠處那小小的黑點,卻開始呈現在眼前。
他雙腿不停,幾乎是用出了自己的全力,雙腿不停插入積雪之中,再次拔出,如此循環往複,速度之快,一時間竟能媲美真氣武者施展一般的輕功。
“快點,再快點!”
橫練漢子在心中呐喊,他感覺身後傳來一陣陰森邪惡之感,令他心臟撲通撲通大跳,不過他卻不敢回頭去看。
心頭纏繞的直覺,讓他感覺隻要自己一回頭,定然就回不去營地了。
終於。
幾十息後,橫練漢子一刻不停的奔跑,終於來到了營地外圍,身後那隱隱傳來的森寒之感,也在此刻消失不見。
不知何時,他的後背早已汗濕,臉上也滿是汗水,倒像是經曆過了一場大戰,一副精疲力儘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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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來了人…”
橫練漢子鬆了口氣,此刻他終於敢回首一望,身後的雪地上,隻餘下他踩在積雪上的腳印,以及那依舊在吹拂的風雪,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壯士,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身後傳來一道蒼老聲音,橫練漢子轉過身來,發現是之前與自己相談甚歡的白發老者,他詫異道:
“老前輩不是在篝火旁邊嗎,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