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地望著祁震沒有做聲。
“爺爺才剛醒過來,醫生說隨時可能二次腦梗,萬一回家出了什麼事——”祁震滿臉恐懼,不敢想爺爺若是再昏迷不醒,他該怎麼辦。
“阿震,我之前有些急躁了。”秦楓微笑著,眼裡閃過幾分歉意,“放心,老爺子是不會逞強的,他比誰都更在乎自己的身體,因為他知道自己還要做你的後盾。”
祁震聽著秦楓的話,眼圈立刻紅了,從小到大,爺爺雖然極少向他展露溫情,卻對他的關懷和期望不可謂不殷切,是自己不夠優秀,著實令他失望了,尤其是那些不時冒出來的想要逃離的念頭,總讓他感到羞愧自責。
服務員端上酒菜,秦楓開了瓶啤酒,給祁震倒了一杯,安慰道:“阿震,放心,我下午跟許大夫通過電話了,老爺子身體還有的撐,所以今天才能這麼快醒過來。許大夫明天會跟著到家裡去,守著老爺子,既然是保守治療,在家裡輸液也是一樣的,老爺子和老太太還能安心一些。”
“可是——”祁震咬牙道:“可萬一——”
秦楓夾著菜的手一頓,繼而慢慢把菜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下去,抬眼深深地看著祁震道:“老爺子活得是口心氣兒,你知道的。”
祁震嘴唇輕微顫抖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楓又默默吃了幾口菜,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神情鄭重地對祁震道:“阿震,你知道讓你繼承朝暉是老爺子最後的心願,你不能再有行差踏錯,太多的人在盯著你,巴不得你掉下來把你扔出去。老爺子拚了這一次,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可以再替你遮擋。”秦楓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祁震瞪著發紅的眼睛,像是竭力隱忍著某種情緒,他突然注意到過道旁邊的另一張桌子前坐著一個人,他認得那個鴨舌帽,正是徐敏派來幾乎二十四小時跟著他的那個混蛋!
“沒完沒了了!”祁震眉心一擰,幾步跨過去把那人從桌上揪起來。
鴨舌帽毫無防備,嚇了一跳,驚慌之下攥住祁震的手道:“乾什麼?你誰啊?”
嗬,祁震冷笑一聲,一把奪過那人正試圖塞進衣袋的手機,“打算跟徐敏彙報是嗎?你跟著我快兩個星期了!”
那人慌忙去搶手機,卻被祁震泄憤地一腳踹翻在地上,他剛想爬起來繼續狡辯,祁震卻發泄一般將滿腔恨意隨著拳頭傾瀉在他臉上,鴨舌帽抱住腦袋疼得趴在地上哀嚎求饒。
秦楓走過去,拿過手機翻看裡麵的通話記錄,果然有幾個特彆眼熟的號碼。他拉住祁震,把手機扔在那人麵前,冷聲道:“回去告訴徐敏,想知道什麼就大大方方派人來問,用不著搞這種見不得人的伎倆,我秦楓如果真要收拾他們,一定會明著來!另外,告訴老康,不用著急,我遲早會去找他算這筆賬!”
鴨舌帽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爬起來驚恐地看著祁震和秦楓,灰溜溜地跑了。
祁震目光陰冷地注視著那人消失在飯店外麵的夜色裡,終於緩了口氣,兩人重新回到桌旁坐下。
“秦叔,爺爺明天真的能出院嗎?”祁震神色擔憂地問。
秦楓皺了皺眉,“老爺子必須出院,隻有他神誌清醒,他們才不敢輕舉妄動。”
祁震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沒有爺爺和秦楓,單憑他自己,他恐怕連總經理的名都掛不住。
“阿震,”秦楓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街上依舊擁擠的車流道:“我想——明天過後,你陪我去趟澳洲。”
“澳洲?”祁震猛然睜大眼睛,“去找我爸?”
秦楓轉回頭,漫不經心地叼了一口菜,“老爺子這種狀況,徐敏老康他們蠢蠢欲動,你和顧伯遠打交道根本不在一個段位上,我怕你擔不起朝暉這個擔子,你爸逃避這麼多年,從前是有老爺子頂著,可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由著他躲下去了……”
祁震心臟怦怦急跳,可是,那個人怎麼可能回來?這麼多年,無論爺爺是罵是勸,他都一副冷心絕情的模樣,如今怎麼可能回來挑這副擔子?
祁震攥緊了手裡的筷子,祁策,這個對他來說幾乎與陌生人無異的父親,根本談不上親情,他記憶中父子倆唯一一次長談,就是他滿十八歲的時候,他帶他去了那幢隱蔽的小彆墅,告訴他那令他羞恥又可悲的身世,他甚至至今都不理解,祁策為什麼要告訴他,如果他的出生就是個錯誤,他本身就是父親背叛婚姻的證據,是令家族蒙羞的恥辱,是逼著爺爺將半生心血拱手送人的罪魁禍首……
祁震紅著眼睛從痛苦的思緒裡回過神來,聽見秦楓冷聲說著:“……這些人,不適當敲打敲打,是不可能學乖的。”
他望向秦楓,看他正神情專注地翻揀著盤子裡那條沒有熟透的紅燒魚,“秦叔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秦楓手裡的動作微微一滯,哼笑著看了一眼祁震,輕易地將筷子插進魚眼睛道:“自然是拿她視作眼珠的侄子開刀了,不真正讓她疼,她怎麼會學乖呢?”
他這是在說徐奚文!祁震看著被戳爛的魚頭,倒抽了一口涼氣,心裡有種難以言說的荒謬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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