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著的那個人,早已沒了金州第一人的半分氣度。
他的身形嚴重萎縮,整個人縮水了一大圈,一層灰敗乾癟的皮膚緊緊貼著骨骼,麵頰和眼窩都深深凹陷下去。
他就那麼靜靜地躺著,若不是床邊的心電圖還能證明他剛剛才斷氣,任誰都會以為那是一具早已風乾了許久的乾屍。
看到這副景象,饒是柳婉音,也忍不住心底發寒。
這哪裡是生病,這分明是中了什麼邪術!
最讓人心頭發麻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之下,隱約浮現著無數條發絲般纖細的暗色紋路,遍布全身,如同某種活物,緩慢地在他皮下蠕動,透著一股邪異至極的氣息。
“黎先生!”最先衝進來的那個中年醫生,將一遝厚厚的檢查報告塞到黎夜麵前,聲音裡帶著一種信仰被摧毀後的癲狂,“您看,所有的檢查我們都做了,CT、核磁、血液、基因……每一項指標都顯示正常!他身體裡沒有任何毒素,也沒有任何已知的病變!這不科學!這根本就不可能!”
黎夜對那些代表著現代醫學頂尖水平的紙張看都未看一眼,任由它們散落一地。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床上的蕭名輝所吸引,緩步走到床邊,在蕭家人緊張又期盼的注視下,並起食指與中指。
但他沒有去探查蕭名輝的脈搏,也沒有檢查他的瞳孔。
手指就那麼懸停在蕭名輝的身體上方,從額頭到胸膛,再到四肢,一寸一寸,緩慢地虛空撫過。
柳婉音屏住了呼吸,她看不懂黎夜在做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隨著黎夜手指的移動,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那是一種極度的專注,仿佛眼前這個人對他而言,不再是一個生命垂危的病人。
而在黎夜自己的視野裡,眼前的景象早已天翻地覆。
蕭名輝的肉體變得半透明,那些現代儀器檢測不出的“正常”指標,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團黯淡的生命精氣,正被無數條從他體內蔓延出的虛幻枷鎖牢牢捆綁。
而這些枷鎖的另一端,全部彙集向一個點——一個懸浮在蕭名輝胸口上方,破碎不堪,仿佛在無聲哭泣的家族徽記。
那徽記的樣式,黎夜就算化成灰也認得。
那是早已覆滅的,黎家的圖騰!
蕭名輝的生命,正在被當成祭品,通過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強行灌注進屬於黎家的徽記之中,試圖去彌補某種凋零與破碎。
這根本不是治病,這是在鑒彆一件被下了惡毒詛咒的古物!
許久,黎夜收回了手,神情恢複了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淡漠。
他轉過身,迎上蕭家人期盼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結論:“這不是病這是血脈詛咒。”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幾位年長的蕭家長輩臉上血色瞬間褪儘,瞳孔中流露出的是一種源於骨髓的恐懼。
那隻存在於家族最古老、最隱秘的傳聞中的恐怖傳說,那個被他們當成是祖輩們為了警示後人而編造出來的故事,竟然……成了現實!
“黎先生此話當真?”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聲音顫抖地發問。
黎夜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詛咒的根源,是你們蕭家竊取了一件本不屬於你們的‘鎮物’。”
“那件鎮物的主家血脈已經凋零,所以它開始反噬,吞噬與它有過最深接觸的蕭家家主的生命力,來彌補自身的衰敗。”
“現在,帶我去看你們蕭家收藏最核心、最隱秘的珍寶。”
黎夜的語氣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帶著命令的份量。
蕭家人麵麵相覷,空氣仿佛凝固了。
最終,那位拄著拐杖的老者,攥著龍頭拐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他重重地將拐杖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請隨我來。”
穿過幾道需要虹膜與指紋雙重驗證的厚重合金門,黎夜和柳婉音被帶到了一間位於地下的巨型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