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夜沒動,他隻是用茶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紫砂壺溫潤的壺蓋。
地板很涼,水汽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林嘯的牙關在打顫,發出細碎的,咯咯的響動。
他用手肘撐著地,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支起上半身,屈辱地跪在那裡。
黎夜拿起茶夾,將柳婉音麵前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夾走,倒掉。
“林董事長,深夜到訪,是特意來感謝我送你的這份大禮嗎?”
林嘯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
“撲通!”
一聲悶響,林嘯重重地跪倒在地。
“黎先生……我錯了……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貴手,救救林家……”
黎夜終於放下了茶夾。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幽深的眸子第一次正視地上這個狼狽的男人。
“十年前,江海黎家,滿門血染。”
“你們林家,夥同其他幾家,瓜分我黎家產業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林嘯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黎夜的臉。
這張年輕而俊朗的麵孔,漸漸與十年前那個雨夜裡,眼中燃燒著滔天恨意的孩子的身影,完全重疊。
是他!
真的是他!
一股遠比破產更加恐怖的寒流,從他的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
林嘯的臉上閃過一抹猙獰,他忽然暴起,從濕透的西裝內懷裡,猛地掏出一把早已準備好的瑞士軍刀!
他的目標不是黎夜!
而是他認為的,黎夜唯一的軟肋!
“你敢毀我林家,我就讓你在乎的人陪葬!”
他嘶吼著,用儘全身力氣撲向安然坐在沙發上的柳婉音。
黎夜甚至沒有回頭。
他依舊坐著,右手屈指,隨意一彈。
咻——!
那枚他剛剛放下的紫砂茶杯蓋,貼著空氣,帶起一道尖銳的呼嘯,撕裂了辦公室裡短暫的對峙。
太快了。
“啊——!”
慘叫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林嘯握刀的右手腕,被那枚小小的杯蓋精準砸中,骨頭碎裂的“哢嚓”聲,清脆得駭人。
軍刀當啷一聲,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彈了幾下。
他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
不等林嘯做出任何反應,一道陰影已經籠罩下來。
黎夜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緩步走到他麵前,抬腳,重重地踩了下去。
他用昂貴的定製皮鞋,將林嘯那張寫滿猙獰的臉,死死地碾進冰冷的地磚裡。
“在我麵前。”
黎夜的聲音很低,壓著一股玩味的殘忍,每個字都像是從地板的縫隙裡滲出來;“你,連挑個死法的資格都沒有。”
他鬆開腳,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疊好的紙,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扔在林嘯的臉旁。
“‘駐顏’後遺症的解藥,但不是給你的。”
黎夜走回沙發,柳婉音已經為他點好了一支煙。
他深吸了一口,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輪廓,也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不真實。
“第一個條件,明天天亮之前,林氏集團宣布破產清算。”
黎夜頓了頓,彈了下煙灰;“所有核心資產,一塊錢,轉到柳氏集團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