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虧欠了黎家。
他也虧欠了自己的女兒。
柳弘文緊緊地攥住那把鑰匙,黃銅的棱角深深地硌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這股疼痛,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明了幾分。
他緩緩地,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睜開了布滿血絲的雙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痛苦和掙紮依舊在翻湧,像一片即將沉沒的孤舟。但在這片翻湧之下,卻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
是一種償還的覺悟。
他頹然地點了點頭,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一輩子的沉重枷鎖。
“好……”
他看著黎夜,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有半分的猶豫和躲閃。
“我去見他。”
“有些債,是該親手還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房間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
黎夜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或者催促的話,隻是立刻轉頭看向周海,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從深沉的靜水,切換成了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安排下去。”
“是,少主。”周海立刻應聲,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地點不能在我們的地方,也不能在警方那邊。”黎夜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找一個絕對中立和安全的地方。”
“明白。”周海的手指已經在手機上飛快地敲擊著,調動著黎夜手下龐大的情報和行動網絡,“城西有一家廢棄的鋼鐵廠,產權複雜,三教九流混雜,是最好的天然屏障。我已經讓人提前清空了周邊,絕對安全。”
“清空方圓五百米內所有的公共和私人監控信號,切斷半小時內的網絡連接。我不希望有任何一隻眼睛,能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信號乾擾車已經在路上了,十五分鐘內到位。”
“另外,”黎夜的目光轉向柳婉音,又落回柳弘文身上,“安排一輛最不起眼的車,不要用黎家的牌子,直接從地下車庫走。”
“是!”
周海領命,快步走出房間,開始雷厲風行地布置起來。
房間裡,隻剩下黎夜和柳家父女。
柳弘文靠在女兒的攙扶下,像是經曆了一場大戰,整個人都虛脫了。柳婉音默默地陪著他,一言不發。
她知道,現在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
從父親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就已經開始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轟然轉動。
……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普通到扔進車流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國產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城西廢棄鋼鐵廠的腹地。
這裡曾經是這座城市的工業心臟,如今隻剩下鏽跡斑斑的巨大廠房和鋼鐵骨架,在夜色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車子停在一棟相對完好的辦公樓前。
周海早已等候在此,他拉開車門,對黎夜和柳家父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少主,都安排好了。紀晨已經帶到三樓的隔離審訊室。”
周海一邊引路,一邊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黎夜。
“這是紀晨的完整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