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軌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遠處黑黢黢的,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隧道。
就在他對麵的牆壁上,一台老舊的懸掛式電視,屏幕竟然還亮著。
雪花點閃爍的屏幕上,正播放著實時新聞。
畫麵有些模糊,聲音也斷斷續續,但黎夜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新聞的中心——天穹資本大廈的門口。
無數的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將門口堵得水泄不通。閃光燈彙成一片刺眼的白色海洋,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畫麵一轉,兩個穿著製服的安保人員,正一左一右地架著一個男人從大廈裡走出來。
那男人穿著一身昂貴的西裝,此刻卻皺巴巴的,頭發淩亂,臉上毫無血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是江天明。
曾經那個在財經頻道上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天穹資本總裁,現在就像一條喪家之犬。
“……天穹資本總裁江天明,涉嫌多項金融犯罪、非法挪用公款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現已被市安全局正式逮捕……”
電視裡傳來記者含混不清的播報聲。
黎夜看著屏幕上那張灰敗的臉,心裡沒有任何複仇的快感,隻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結束了。
至少,江天明這條線,到此為止了。
周海顯然也注意到了新聞,他一邊用鑷子小心地清理著黎夜傷口裡的碎屑,一邊沉聲說道:“你搞出的動靜太大了。整個B3到C5區的通風係統全部報警,安全局的人第一時間就介入了,江天明根本來不及銷毀證據。”
黎夜沒說話,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屏幕。
就在這時,屏幕上的江天明似乎不甘心就這麼被帶走,他開始瘋狂地掙紮,嘴裡嘶吼著什麼,但聲音完全被現場嘈雜的人聲和快門聲淹沒了。
他被強行按著頭,往一輛黑色的懸浮警車上塞。
就在他被按下去的前一秒,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鏡頭,死死地看向記者群中的某個方向。
他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
不再是絕望和不甘。
而是一種……發自骨髓深處的、極致的恐懼。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嘴巴無聲地張大,仿佛看到了什麼比被逮捕還要恐怖一萬倍的事情。
導播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鏡頭下意識地隨著江天明的視線,在人群中掃了一下。
人太多了,閃光燈太亮了,什麼都看不清。
但黎夜看見了。
他的動態視力遠超常人,就在鏡頭晃過的一瞬間,他捕捉到了一個畫麵。
在那些扛著長槍短炮、神情激動的記者中間,站著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那人穿著普通的夾克,戴著一頂鴨舌帽,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激動也不好奇,就像一塊混入沸水裡的冰。
他沒有拿任何拍攝設備,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當江天明的目光投過來時,那個男人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脖子前,用拇指,輕輕地、緩慢地,做了一個橫向劃過的動作。
一個抹脖子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