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材命人將棺槨抬入寢宮,眾人突然想到一個難題,這偽裝成大汗的屍體從哪裡去找?按照蒙古風俗,大汗駕崩,出殯前要設置靈堂舉辦隆重的喪禮,眾將士必然要瞻仰大汗的遺容。這麵孔倒是好辦,可以按照習俗用麵具遮蓋,但是身形如果差異過大,容易讓人生疑。
雖說前幾日殺了幾名婢女,但女人的身形畢竟與男人相距太大,實在不好偽裝。行宮的位置處於荒郊野嶺,附近鮮有人跡,一時捉不到貧民百姓,況且眼看著出發的時間就要到了,命人出去抓人恐怕也來不及了。
駐紮在行宮周圍負責守衛的將士倒是不少,但這些將士都是常年跟隨大汗出生入死的兄弟,無罪無過就將一人殺了冒充大汗的屍體,實在也有些於心不忍。況且這些將士很多相互之間還是親兄弟或親戚,若將其中一人殺掉,很容易引起其他將士的懷疑和不滿,眾人一時還未想出應對之策。
耶律楚材仔細將事情原委告知了胡和魯知曉,命人在院內準備了兩乘馬車,四周遮蔽嚴實,無法看到車內情況;命胡和魯和十八名貼身衛士喬裝打扮成管家和護院,攜帶了一些金銀當做盤纏,偽裝成出遊的大戶人家,隨時候命出發。
眾人正在忙碌間,耶律楚材忽然發覺劉仲祿已經在前廳座椅上呆坐了許久,於是好奇地走上前詢問,猛然見到劉仲祿臉色鐵青,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耶律楚材嚇了一跳,急忙奔過去扶住劉仲祿,呼喚道:“仲祿大人,仲祿大人。”卻見劉仲祿眼神已經迷離,呼吸微弱,身子癱了下去,從手裡掉落地板上一個藥瓶,耶律楚材撿起一看,上麵標簽上赫然寫著“鶴頂紅”。
這“鶴頂紅”其實與民間誤解的丹頂鶴頭上的紅色部位沒有半點關係,它原本是從一種叫做紅信石的礦石裡提煉出來的有毒成分,加工以後就是著名的毒藥“砒霜”。因為紅信石的顏色是紅色的,與成年丹頂鶴的頭頂顏色接近,故給這種毒藥取了這麼一個好聽的名字。“鶴頂紅”形狀為白色霜狀粉末,無臭無味,卻是中國古代最毒的毒藥之一,服用不到半個時辰就可致人死亡。
耶律楚材痛心得捶胸頓足:“仲祿大人,此為何故呀?”窩闊台、拖雷和胡和魯聞聲也急忙跑了過來,一起呼喚著劉仲祿。
成吉思汗與也遂皇後在內室聽到外麵呼聲,疾步走了出來。見到此狀,成吉思汗已猜出了劉仲祿的用意,半蹲在劉仲祿身邊,眼含熱淚地喚道:“仲祿愛卿,汝何必如此呢?”。
劉仲祿聽見大汗聲音,勉力睜開眼睛,強忍疼痛,氣若遊絲地說道:“大汗,微臣是漢人,在軍中無親無故,失蹤後不會招致他人懷疑,由微臣頂替大汗是最為合適不過了。”劉仲祿劇烈地咳嗽一陣,繼續說道:“大汗待微臣恩重如山,微臣無以為報,臨彆之時,就讓微臣再為大汗做這最後一件事吧。”此時的劉仲祿嘴裡已咳出血來,但是臉上竟流露出了微笑,眼含笑意地掃視了大家一圈,拚儘了最後一口力氣說道:“微臣頂替大汗承受天子之歸天禮遇,微臣死有何憾。”說罷,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七竅流出鮮血,慢慢停止了呼吸。
眾人痛心入骨,潸然淚下。成吉思汗卻是緊咬牙關,剛毅地沒讓眼淚流出眼眶。大家平複了一下難過的心情,耶律楚材讓胡和魯與兩位太子幫手,將劉仲祿身上的衣服脫下,用水將屍身擦淨以後,周身上下再用烈性白酒擦拭了幾遍,換上大汗作戰時最喜歡穿戴的一副盔甲,臉上戴上大汗曾經戴過的黃金麵具,然後將屍身抬入了那個用金絲楠木做的棺槨。
耶律楚材叫胡和魯派人去行宮的地窖裡取來一些冬季時儲存的冰塊,放在棺槨的下麵,又在棺槨裡麵放入了很多香料,最後在劉仲祿的屍身邊擺放了很多的玉石和金銀珠寶等物作為陪葬。
耶律楚材的做法是典型的古代用於屍體防腐的方法,可儘量拖延屍體腐敗發臭的時間。忙了好一陣,已近戍時,大家隨便吃了些點心充饑。
成吉思汗頭上裹著一層紗巾,隻露出一雙眼睛,與也遂皇後從內室走了出來,眾人知道離彆的時刻到來了,也遂和兩位太子不知道何時才能見上大汗一麵。窩闊台與拖雷呆呆地望著父親,強忍住淚水,上前一左一右攙扶著父親,一時竟無語凝噎。
成吉思汗給了兩個兒子深深的擁抱,雖然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但是能感覺到身體在微微地顫抖。兩位太子眼裡含著眼淚,對成吉思汗說道:“父汗保重龍體。”本想說會去看望的話,但父汗有言在先,又將話咽了回去。
成吉思汗點了點頭,一手拉住一個兒子,語氣堅定嚴肅地說道:“記住阿爸的囑托,去完成阿爸未完成的霸業!”此時,兩位太子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雙膝跪地,連著磕了三個響頭。
成吉思汗走出房門,來到馬車前停頓了一下,麵對耶律楚材朝著旁邊的廂房昂了一下頭,使了一個眼神,然後登上了一架馬車。耶律楚材心領神會,走進廂房,命三名侍女攙扶著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王妃登上了另一架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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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後麵的也遂皇後與兩位太子看到走出來的是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頓時驚得呆若木雞。兩位太子按捺住情緒,沒有做聲,但也遂皇後已經情緒失控。這鐵木真要隱匿於塵世,好幾個對他忠心耿耿的皇後和親生的兒子都不讓跟隨,卻把這個害他丟了命根子的女人帶在身邊,這男人是鬼迷心竅了嗎?!
也遂皇後怨恨交加終於控製不住,突然嚎啕大哭起來,轉身向屋內奔去,邊哭邊在嘴裡喋喋不休地咒罵著。窩闊台與拖雷麵麵相覷,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目送著馬車和護衛們悄悄出了行宮,向著燕京方向疾馳而去。
相關
出殯:指把靈柩運到埋葬或寄放的地點。
喪禮:指有關喪事的禮儀、禮製。
護院:是古代的一個職位的名稱,職責是護衛家院的安全。
盤纏:是指古代的路費。古錢是中間有孔的金屬硬幣,常用繩索將一千個錢幣成串再吊起來,人們在出遠門辦事探親之時,隻能帶上笨重的成串銅錢,把銅錢盤起來纏繞腰間,既方便攜帶又安全,因此古人將這又“盤”又“纏”的旅費叫“盤纏”了。
丹頂鶴:是鶴科、鶴屬的一種大型涉禽,體長120160厘米。頸、腳較長,通體大多白色,頭頂鮮紅色,喉和頸黑色,耳至頭枕白色。特征極明顯,極易識彆。分布於中國東北、蒙古東部、俄羅斯烏蘇裡江東岸、朝鮮、韓國和日本北海道。
紅信石:紅信石就是三氧化二砷的一種天然礦物,加工以後就是著名的砒霜。呈不規則塊狀,大小不一,粉紅色,具黃色與紅色彩暈,略透明或不透明,具玻璃樣,絲絹樣光澤,質脆,易砸碎,無臭。本品極毒,不能口嘗。燒之有蒜臭味。
砒霜:三氧化二砷,是一種無機化合物,有劇毒,是最具商業價值的砷化合物。它也是最古老的毒物之一,無臭無味,為白色霜狀粉末,故稱砒霜。
七竅流血:通常包括雙側眼眶、鼻孔、外耳道以及口腔等7個腔隙的流血。
地窖:是利用土的熱惰性而建成的,一般是根據地下水層的深淺在地下挖個圓型或者方型的洞或坑。注意要做好防水、防潮和通風等安全設備的設置,還可以儲存酒,一些陳老質的東西。
呆若木雞:成語,出自戰國?莊周《莊子?達生》。這則成語原意指呆得像木頭雕成的雞一樣。原為褒義詞,後用作貶義詞,形容一個人有些癡傻發愣的樣子,或因恐懼或驚異而發愣的樣子。
鬼迷心竅:意思是鬼怪迷惑住心竅。指對問題認識不清。出自《歧路燈》。
麵麵相覷:意思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形容人們因驚懼或無可奈何而互相看著,都默不出聲。出自《海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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