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時,小孩哥扒著門縫確認門外已經沒有陌生人,突然扯開嗓子:“收工領錢咯——”
巷子霎時活過來,穿的確良襯衫的股民們褪下金勞玉鐲,眨眼間變回拎著網兜的張大權、攥著搪瓷缸的李守富。
堂屋裡煙霧繚繞,沈見新赤腳踩在條凳上,紅塔山灰燼簌簌落在翻開的《魔都證券報》。他甩出半包煙:“老規矩,領完錢再分水果。”
花名冊啪地攤開,油墨印著《群眾演員勞務登記表》。小孩哥蘸唾沫翻頁:“王建國!”
“反了你了!”穿中山裝的中年人抄起雞毛撣子,“在家喊爹,出門裝爺是吧?”
滿堂哄笑中,五元紙幣拍在桌上的脆響此起彼伏。1991年的黃昏,五塊錢能買三斤肋排。很多剛進入工廠的年輕人,月薪還不足百。
沈見新拿起桌上另外一包拆了封的紅搭山,再次給大夥散煙道:“辛苦大家了,但彆在這抽,省得煙味大,熏著明天的客人。”
“俺們曉得!多虧了阿新,這活可太輕鬆了。”
沒有人嫌五塊少,這麼輕鬆賺五塊,大家都很開心。
等所有人領完錢,沈見新按例囑咐道:“還是老生常談,嘴嚴的才有下回。這事一定要保密,誰說漏一句嘴,那大家這碗飯就算砸了,都是街坊鄰居,你們自己掂量掂量。”
“阿新你放心吧,咱們心裡有數。”
“對啊,你給大家夥一個營生,我們感謝都來不及,誰要是說出去了,那可真是腦袋進水了。”
“阿新,你這活還能乾多久啊?來找你的人越來越多了,會不會出事哦?”
沈見新搖頭道:“隻要大家嘴巴牢靠,就肯定沒事。當然,我不會一直乾這個,過段時間再給大家換個更賺錢的營生。”
說著,他看向王濤的老爸王建國說道:“其他東西還是王叔你拿去賣了,但一定不要跟收貨的透露來源。”
“放心,我曉得。”
小股仙的確不收禮,但不收的隻是這些內部托的禮盒,因為裡麵隻放了一塊板磚...
真正揣著發財夢的客戶,那禮物小股仙也是不收的,隻是在出門前,客人硬塞給小孩哥的。
小孩哥每次收禮時,都顯得非常為難,最後也隻能歎著氣,表示一定幫客人說說好話。
開始時,小孩哥和這些托的演技確實有點生澀,但現在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每天重複乾一件事,熟能生巧之下,演技也得到了質的飛躍。
沈見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起身道:“好了,大家散了吧,接我的人馬上來了,省的穿幫。明天9點繼續開工。”
收工的演員們陸續出了門,而迎著他們走來的,是抱著鐵盒的張春華,手上還拎著一套西裝。
“春華來了啊?”
“李叔好。”
耳朵夾著紅塔山的張大權,看到女兒停步問道:“閨女,你媽飯做好了嗎?”
張春華抱怨道:“彆提了,麻將剛散場,現在剛做,我都快餓死了。”
張大權當場怒了:“狗日的,就知道打麻將,我回去削她!”
“聽說今天贏了13塊。”
“哦,那沒事了...你趕緊進去吧,阿新等下有事要出門。”
“嗯。”
要說最支持這份事業的,當屬張大權了。五塊日薪雖然不錯,但不足以讓他舔著臉到處給沈見新把“好演員”張羅到位。
沈見新不但給他的小賣部增加了生意,最重要的是女兒那十塊一單的提成,行情越來越好,今天都乾了六單,那可是60塊啊,按照這種節奏,女兒一個月收入就抵得上正式工人一年的工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