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清明時節雨坤坤,路上行人梳中分,借問背帶何處有,沐童遙指蔡徐村。
在這個本是充滿懷緬氣息的日子裡,日上梢頭,但隨著沐圖龍重重磕完第三個響頭天空卻突然陰沉下來。爺爺沐顯嘯墳頭那勢頭燒得正旺的香頭,就像被人淩空一刀斜劈下斬,隻剩下未燒完的三支長短不一的香尾,若不是地上尚有新鮮的灰跡和逐漸散去的縷縷青煙,眼前的場景仿佛就是被人刻意弄出來的惡作劇一樣。
目光所至心有所動,沐河山微微皺眉道:“龍兒,先送你媽和妹妹回去,我去上麵看看。”其實就在三支香熄滅的一瞬間沐圖龍就發現了不對勁,正想抬頭看看這種異樣感覺來自哪裡的時候就聽見站在一旁老爹略帶嚴肅的聲音傳來。沒錯,那三支香正是老爹沐河山點的,雖然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但沐家從老一輩子傳下來的規矩卻從沒變過,就例如上墳,尋常人家都是先鞠躬上香然後下跪燒紙,最後磕完頭再換下一個人來。沐家的家規不一樣,上墳祭拜隻允許當代家主點香,然後男丁按長幼順序磕頭,最後才輪得上女眷。
沐圖龍也沒搭話,起身看了一眼斷掉的香,身子顫抖了一下,片刻後默默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拉起站在身後等待的母女二人快步往家的方向趕去。“哥,發生什麼事了?”,“俺倆都還沒給你爺爺磕頭呢,你老爹發什麼神經?”閆春芳接著女兒的話茬邊走邊帶著疑惑的目光看向沐圖龍問道。“彆多問,應該是祖墳出問題了,不然俺爹不會在這種日子往山上去,俺先送你們回去,要是俺爹下午還沒回來俺也得一道去祖墳裡看看。”沐圖龍答話時情緒十分緊張,以至於一步踏歪踩到一塊裸露在地麵的青石,腳下一滑隨即強行穩住身形拽住即將被他的慣性帶著摔倒的母女二人。
古蜀巴土文化相傳發源於雲貴川,具體源頭早已無處可循,沐家家訓原文翻譯後記載:一將功成萬骨枯,多少豪傑成名之時回頭展望,無一不是踏著無數人的屍骨而來。我家兒郎因沐浴過這些人的鮮血,助主上稱霸一方成就人皇之位,得賜沐姓。得此家訓者需謹記,命運中有一方輪盤掌控著這個世界的規則,一旦沾上了因便要接受相應的果,若後世子孫遇亂世非女性不可離開川蜀之地,除非攜人皇信物之人親臨且主動尋求幫助方可離開,切記隻可由藏地方向離開,此前需封堵祖墳搗毀風水取走吾皇所賜之物。
沐家傳承多少代人已經數不清楚了,當初兩次大火把沐家老宅供奉的祖宗靈位也燒了個七七八八,但沐家人卻一直守著家訓從未出過川蜀之地,在老宅附近又蓋過幾處新房子,隨著時代的發展,除了祖墳那片山穀外的山勢基本上沒有改變,其他地方也早已物是人非。沐家後麵為了記住先祖交代的一件極其隱晦的秘密便讓後代除了真名外,在家族內直係繼承人要有族名,依次是“河山、圖龍、顯嘯”,也就是說沐圖龍以後有了兒子族內的名字就應該繼承太爺爺的名字,依次類推。
眼見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像承載了無法負重之物一般越壓越低,“哥,俺爹啥也沒帶,這會兒在穀裡還看得清路嗎?”妹妹沐曉曉有些擔憂的看向站在門檻上沉思的沐圖龍問道。“妹,俺爺以前交代過,隻有家主可以進祖墳,你要相信爹,他肯定有那個本事從裡麵出來。”沐圖龍回頭看了曉曉一眼溺愛的摸了摸她的頭接著說道:“俺滿十二歲後第一次跟著爹祭拜祖先時爹就交代過,遇見這種情況俺們有好幾套預案,你進去陪著媽去吧,不會有事的。”哪知這一眼卻是沐圖龍與曉曉此生最後一眼,之後沐家便發生了巨大的變故,變故正因從漸漸越來越大的雷雨中向沐家新居走來的這個人說起。
來者身披蓑衣頭戴鬥笠,腰上彆著一把藏刀,背後背著一個破舊的牛皮袋子,袋子下麵還掛著一把雕刻著古樸雲紋的長刀,腳上穿著草鞋,草鞋外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動物皮毛,若不是露著腳踝處依稀能看清草鞋的樣子還以為是沾了很厚的泥土。取下鬥笠摘掉蒙著麵的黑巾,來人側身站在沐圖龍麵前,雙手抱拳拱手道:“見過沐家新任家主,在下夜行司鐵無痕。”沐圖龍強忍住幾近奪眶而出的眼淚說道:“到底還是來了,俺爹的屍身可還在?”“已被不化骨擄走,同時還有我司鐵衛一人,大部隊已通過沐家祖墳進入天坑追那東西去了。”鐵無痕歎了口氣,接著說道:“請龍少節哀,前些年我們定下的計劃可以實施了,不過情況有變,剛才來時路上我看見有不少隊伍正在山下集結,來者不善。”“好,那麻煩鐵大哥待會兒把俺媽和俺妹帶走,俺這就去祖墳。”
沐家祖墳自打明朝以來一直沒有過大的變動,但根據蛛絲馬跡仍然不難看出沐家祖墳自唐朝就已存在。沐圖龍背著一柄大號精鋼扇冒著漸漸變小的雷雨踏入了沐家祖墳地界,這裡是方圓幾十裡唯一的一道峽穀,峽穀形成的天然絕壁屏障將沐家祖墳圍繞成三麵環山的風水格局,這格局雖然聚財卻因終日不見陽光使得沐家後代一直飽受陰鬱之氣侵襲,入口處本是左右兩棵百年老鬆駐守,經過這麼多歲月的肆意生長已然形成了一片鬆樹森林,平日裡倒是偶有盜獵者經過卻也是很難進入峽穀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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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得穀中,地麵居然還未被白天那陣雷雨浸濕,抬眼望去貼著峽穀兩邊崖壁上一副副懸棺排列有序,正中間一條青石鋪成的道路直通穀底天坑處,青石道的儘頭似乎還有幾具黑衣人的屍體靜靜的躺在那裡。沐圖龍深吸一口氣拱手對著左右崖壁微微頷首道:“沐家圖龍前來接任家主之位,事出有因來不及準備供品供奉各位老祖,日後若出得天坑定當補上,望各位見諒!”說罷緊皺著眉頭快步向天坑跑去。來到近前,地上躺著的幾具屍體居然已是四分五裂,地上卻未見一滴血液,沐圖龍不禁一陣心驚暗道:“這傳說中的不化骨居然如此厲害,這幾位的斷手手指手掌間皆是厚厚的老繭,身手定非泛泛之輩,此番死法卻如此淒慘。”卻也顧不得細看其他,繞開殘軀抖手甩出一截纏在左臂上的藤索,從旁邊幾塊前人事先留下來的活扣中隨意挑了一個,打上一個死結,將活扣套在順著天坑邊掛著的一副金竹所造的蜈蚣掛山梯向下滑去。
這天坑由來已久甚至沐家遷來此地之時已經被前人探尋過無數遍,沐顯嘯在世之時曾經對沐圖龍提過天坑內的情形,年輕時的沐顯嘯曾多次進出過這天坑,一是配合夜行司的鐵衛探尋家族密信中所提到的不化骨,二是采摘天坑中的靈藥出去換錢補貼家用,所以多年來天坑內的坑壁上一些雜樹已被砍伐,另有一些難以抵達的地方都被釘上了鐵索。但這次沐圖龍還是第一回下到天坑中來,目光所到之處卻與之前從爺爺口中聽聞的天坑大相徑庭,除了那些比較險峻之處的鐵索壁釘還在,卻不見一草一木,甚至連常見的青苔之類的植物都已儘數枯萎。下降約莫十餘分鐘之後沐圖龍稍一遲疑,用腳背在蜈蚣梯的一節橫竹上鉤動一下然後鬆開,間隔兩秒再次找了一節橫竹鉤動,如此往複幾次後終於停下急速下滑的身形,將右手緊握的精鋼扇插入山壁的一道縫隙之內,撬下一塊尚未乾透的青苔仔細查看了一番,放在鼻前又聞了聞,這不聞還好一聞之下隻覺得一股似火非火的灼燒感竟被吸入腹中,呼吸間精鋼扇間上的青苔已然化成煙塵隨著呼出的氣體消失不見,沐圖龍不由得額頭上冒出一陣冷汗,感受著腹中那股灼燒感逐漸熄滅,不禁輕輕咳嗽起來,口渴的感覺隨之而來。
“這天坑到底下還是不下?此番下來想到有一行夜行司的大哥們在前,俺居然什麼補給都沒帶,這要是越追越遠,不被餓死也要被這該死的燥熱氣息給渴死,早知道就不這麼魯莽了,唉。”沐圖龍憂心忡忡,第一時間並不是想著他爹的死活而是考慮著如何自己保命,因為他很清楚,千百年來沐家守著的這個秘密已經前赴後繼的死了不下於千人,有夜行司的高手,也有沐家先輩用從天坑內帶出來的寶貝請來的大能。在沐家沒有尋到不化骨之前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甚至爺爺交代的也僅僅是每日巡視祖墳入口的山澗,沐圖龍從小被教導的就是各種自保的理念,遇見大危機特彆是來自天坑內的大危機,做到自保才能完成先祖留下的使命,但具體使命是什麼爺爺卻沒提過,事實上近幾百年以來的沐家家主都不知道這使命具體所指,也不知是從哪一任家主開始斷了這份傳承的,好在時常有夜行司的鐵衛前來看望沐家順帶巡視天坑,最近一次大規模的搜尋天坑底部遺跡也已是民國時期了。
沐圖龍是70年代初出生的,沐家自始至終也沒有經曆過戰亂,千百年來夜行司也先後改名為布政司、鹽政司、東方鏢局、等等等等,各個時代都或多或少有夜行司存在的身影,隻不過這支隊伍一直都有官方背景卻又從未擁有過特彆高的權利,也許真正讓這個組織保存至今的奧秘也這是這一點吧,直至新中國成立以後才更名為夜行司,這個名字也是這個組織最早的名字,改來改去隻是因為王朝更迭的原因。雖說非常猶豫,但在思索間沐圖龍還是緩緩鬆開了緊扣掛山梯的腳背向坑底降下去。到達坑底的時候視線範圍已經十分有限,掛山梯在離地半米高的地方已經結束,沐圖龍緩和了一下乾燥的眼瞼吞了幾口口水從地上幾個帆布包裹內翻出一壺水猛的灌了幾口,然後收拾起一部分乾糧和兩壺水便朝著腳印的方向慢慢摸去。由於沒帶火種沐圖龍隻能憑著感覺往前走,隨著光線越來越暗空氣中的燥熱感也越來越重,“叮叮,吱~”,這天坑內部似乎是越來越狹窄,遠方傳來的蝙蝠哨聲時有時無,約摸走了半個小時沐圖龍因為口乾已經喝掉半壺水,突然間一個火把在前方不遠處亮了起來,沐圖龍來不及細想收起水壺就往前衝去,待來到火把位置卻見地上半蹲著個小孩正在啃著乾糧,火把插在地上入土三分,其實這小孩兒隻是身材矮小實際年齡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小孩兒自顧吃著頭也不抬的伸出一隻手來說道:“想活著出來就把水喝完再進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正好小爺我還差兩口水就飽了,你可以同我一起走。”沐圖龍遞過去半壺水,不解的問道:“俺這裡還有一壺,真要喝完才能進去嗎?”小孩喝了兩口把水壺遞還給沐圖龍說道:“我叫王不二,說話從不說第二遍,夜行司的人都知道我。”眼見這個小孩兒談吐間不像之前見過的那些人沐圖龍客氣道:“好,那俺儘量多喝點,喝不完的就留在這裡,感謝小哥提醒。”其實這王不二隻是術道門中一個學藝不精的算師,他自稱出師之後同樣的話從不說第二遍,這是他的規矩。其實則是為了增加一些神秘感,在江湖中讓其他人從說話方麵不可自控的就對他產生尊敬之情,這點兒小伎倆對付沐圖龍這種從未出過家族地界的人來說還有用,在這個實力唯尊的世界裡他那點兒規矩看起來卻非常可笑。爾後兩人收拾好行囊,將水壺留在外麵,轉了一個角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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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王不二用蝙蝠哨探路還能偶爾聽到前方傳回來同伴的聲音,隨著越來越深入前方給的回饋卻越來越少,直到兩人路上又遇見了幾具屍骨從隨身攜帶的水壺中取水喝下後才隱隱聽見幾聲咳嗽。地上一個還未斷氣的黑衣人朝他倆招了招手,王不二低頭俯身到黑衣人嘴邊後,黑衣人艱難的說道:“那東西會在你們喝水的時候循著水汽來偷襲,它很謹慎,我們還有十來個人追上去了,救我,救救我!”沐圖龍看著眼前的黑衣人,一隻手臂上的鮮血已經乾枯,看樣子像是斷了,倒也沒有其他傷口,於是便折身去剛才喝水的地方找了個還剩下些許水的水壺遞給了黑衣人。黑衣人拿著水壺緊張的看了一下四周又向沐圖龍投去了祈求的眼神,見狀沐圖龍幫他打開了壺蓋道:“放心吧,不化骨一時半會兒不會過來,快喝。”黑衣人喝下水後,精神恢複了一些,他抬頭看向沐圖龍,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之色道:“謝謝,不過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那東西很危險,它會循著水汽找到我們,假如我那些兄弟沒困住它的話。”黑衣人站起身來,身體還是有些搖晃。沐圖龍拿起精鋼扇,朝黑暗中看了看,邊感受著空氣中漸漸降下去的炙熱邊問道:“那東西用什麼攻擊方式?可有克製之法?”黑衣人搖了搖頭,“我隻知道它很輕巧,偷襲的時候幾乎沒有一點聲音,當我感受到空氣中熱浪襲來之時手臂就像被車撞了一樣鑽心的痛,然後我就倒下了,那東西很喜歡吸血,我的好幾個兄弟都折在它的手中。”說著便又劇烈的咳嗽起來。
沐圖龍深吸一口氣,“看來俺們要時刻注意溫度變化,你還能走嗎?”黑衣人點點頭,“可以,你們一定要小心,我還休息一會兒就出去找救援,咱們人手還是太少了,那東西似乎很討厭被人圍困。”爾後,沐圖龍一手舉著火把一手將精鋼扇橫在胸前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向前方趕去。“嘿,那個誰,等等我。”王不二把火把放在黑衣人的身旁後也追著沐圖龍的身影而去。空氣中的溫度正在漸漸降低,濕度也明顯在快速回升,沐圖龍心中卻萬分焦急,加快了腳步邊跑邊說道:“快,要快,俺們離他們越來越遠了。”突然間王不二眼中盯著的火把光線一下子就熄滅了,心中一緊的同時卻聽見沐圖龍一聲尖嘯,“嗷,啊~~~~啊~~”猛然收住往前衝刺的腳步,一個趔趄王不二的臉幾乎貼著乾燥的地麵往前滑行數米,伴隨著火辣的刺痛感而來的還有一股自下而上的狂風,來不及管臉上到底破相沒,實際上失去光源王不二也沒辦法查看傷勢,眯著眼勉強朝著那股狂風看去隻見眼前又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天坑,火把在視野中越來越小光源也越來越暗幾乎快要熄滅的時候王不二才瞥見似乎是沐圖龍的身影正吊在半空,晃動幾下隨後便失去了蹤影。“我靠,這.這什麼情況?不是說這裡麵隻有一個天坑嘛?老子半世英明差點就被夜行司這幫家夥的錯誤情報給毀了!”雖然想是這樣想王不二手裡卻沒閒著,在布包裡摸索著掏出一盒火折子摸出一支晃了晃然後丟了下去,借著火折子下降時微弱的光源喊道:“兄弟,你死了沒有?你要是死了我就回去等下一撥人來了。”“還,還沒,俺好著呢,你附近有不少繩子,你找找,應該可以找到。”沐圖龍一臉黑線心裡想著,這小孩兒還真是,唉~!不當人子啊!不當人子。
這次這個天坑下麵當真是暗無天日了,暗到眼睛根本無法適應黑暗,約摸一刻鐘後頭頂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沐圖龍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是小王吧?”“是我,不對,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你等老夫下來的,老夫撕爛你的嘴。”沐圖龍不禁笑道:“王小哥,對不住,俺也是一時口誤,你還有火折子嘛?”王不二也是趁口舌之快,對沐圖龍說的話也並未當真,隨後吊在半空中掏出一個火折子搖燃,朝沐圖龍聲音傳來的方向丟了過去,豈料這一丟之下竟然把二人嚇得同時驚掉了下巴,王不二更是一個失神鬆開了手中緊握的繩索頭朝下栽了下去。沐圖龍是因為順著火折子的光亮看見王不二身後有一張巨大的怪臉雕像正張著大嘴,一支手爪正朝著王不二抓去,由於火光本就來得迅速再加上沐圖龍從小就沒離開過沐家宗祠,見識也很少,誤認為崖壁上出現的是不化骨,正好王不二吊著的位置看起來要被吃掉才驚得合不攏嘴。也正是因為這一愣神的功夫忘記去接火折子,王不二看到的卻是沐圖龍身下距地麵頂多也就三五米的距離卻鋪滿了稻草,聯想到火折子掉下去肯定會引燃稻草便著急忙慌的想往上爬,結果那個雕像伸出來的爪子剛好絆住了王不二,電光火石之間王不二落下稻草堆就翻身而起朝著記憶中火折子落下的方向撲去,想在火勢起來之前將之撲滅。
沐圖龍此刻也反應了過來,也沒多想便鬆開繩索跳下了稻草堆,奈何這些稻草堆雖然厚實但並未緊密鋪設,一堆一堆的中間還留著側身可過的通道,這火折子不偏不倚正掉貼著一堆稻草邊沿掉了下去,邊滾落邊引燃,一時間火光衝天而起,這些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稻草水份早就乾透了,兩人見火勢已起也來不及辨明方向相互使了個眼神就朝著一個方位逃去。“麻子不是麻子,這不坑人麼?”王不二在前麵邊跑邊吼,沐圖龍在後麵倒是不緊不慢,因為從小就天天練功腳下功夫比王不二倒是強了不少。跑出去幾百米後便有一塊幾十平米的空地,王不二慢下來後心有餘悸的回頭看著火光衝天的稻草堆乾脆一屁股坐下來喘著粗氣問道:“誒,我說,這位,呃,這位大俠,看身手你也不弱於老夫,這些稻草是用來乾什麼的?”沐圖龍聳聳肩:“還記得俺是怎麼掉下來的嗎?想來這些稻草也是夜行司那些老鐵們為了防止失足落下來的人摔傷鋪上的,回頭要讓他們知道是你這小王八蛋給一火燒了估計饒不了你,嘿嘿。”這次沐圖龍倒沒顧忌小王這個稱呼打趣道。“不對啊,之前掉下來的火把可是澆了煤油的,沒道理那麼大的火把沒點燃稻草堆,反而一個小小的火折子把稻草堆點燃了。”王不二並沒有理會沐圖龍的話猛的一拍腦袋說道,沐圖龍聽完也是一愣,兩人同時把目光挪向濃煙滾滾的草堆,然後又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最後還是沐圖龍說道:“等火燒滅了俺們再去看看吧,俺也覺得奇怪,當時火把從俺旁邊掉下去很遠都還能看見光,那稻草堆裡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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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漸漸滅去兩個人繞開滾燙的地麵小心翼翼的循著火源中心找去,發現在那些燒過的稻草堆靠西南角的地方有約摸四尺見方的一個斜向下的洞口,出於好奇王不二又從布袋裡掏出個煤油燈點燃順著洞口往下爬去,沐圖龍閉上眼感受了一下下方吹上來的微風也跟了下去,往下的過程十分曲折,這個洞似乎是某種動物挖掘出來的,但又特彆乾淨,乾淨到一絲灰塵和沙土都沒有,除了光溜溜的岩石和偶爾在一些坡度比較大的地方有人為修飾過的台階外也並沒有出現危險,彎彎繞繞行走了半個多小時王不二突然停了下來道:“喂,我說,你有沒有覺得這裡的空氣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該不是進了不化骨的老巢吧?”沐圖龍沒有答言而是從王不二身邊擠過去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耳朵貼著岩壁聽了一會兒才道:“也許你說的沒錯,這裡應該是某種動物的巢穴,而且俺聽見前麵有聲音,但是不確定是腳步聲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那,我們接著往前走?還是回去叫人?這尼瑪,這裡麵空間太小,老夫一身本事發揮不出來。”王不二有些聲音有些發顫的說道。沐圖龍聳聳肩,“你要是害怕就回去,俺爹的屍骨還在下麵,就算是折在裡麵俺也要走下去,這是俺的命。”“尼瑪,你們沐家人是真糊塗啊,夜行司那麼多高手都拿這東西無可奈何,你覺得就憑我們兩個人能給丫圍了?我也不瞞你,我也就是收了個引路的錢想順帶著薅點寶貝出去,這趟算是白來了,死這麼多人的活我還是頭一次遇見。”沐圖龍接著說道:“俺進來之前山外已經有很多陌生人在集結,很可能也是衝著不化骨來的,俺家族有使命,一定不能讓不化骨落到他人手中,除非俺死了,否則....”話還沒說完突然就是一陣寒氣撲麵而來,隨之便是煤油燈上的玻璃罩破裂的聲音,“噗”的一聲煤油燈瞬間熄滅,王不二凍得直打哆嗦的說道:“這是在給老夫玩冰火兩重天啊,好,好,阿嚏,好紀帛冷啊,阿嚏!”沐圖龍不禁心中一喜道:“忍著點,快,跟上俺,俺爺說過,這裡麵有先祖專門為不化骨下的禁製,想來這些寒氣應該是禁製被激發了。”說罷兩人加快了腳步,後麵甚至是順著坡度開始了滑行,因為岩壁上已經肉眼可見的凝結起一層薄薄的寒冰。
隨著順滑度越來越高,溫度就越來越低,甚至從小練習冬泳的沐圖龍都開始抵擋不住這股深深的寒氣,王不二更是直接邊滑邊失去了意識。當速度加速到眼前的景象已經無法看清時兩人同時被一股柔軟的力量硬生生攔住去路,接近垂直的隧道內壁上非常突兀的出現一張布滿整個空間的巨型蜘蛛網,視線之內整個空間都變成了白色,下方似乎還有光亮不斷透過蛛網的縫隙穿透上來,隨著光線而來的還有一絲絲暖氣。沐圖龍驚訝之餘拍了拍旁邊已經昏迷的王不二道:“嘿,醒醒快醒醒。”“哦。”王不二渾渾噩噩的緩慢睜開雙眼,良久才伸出雙手向沐圖龍手中火把上探去道:“你丫不怕冷啊?老夫要被凍死了,呃,不過還是謝謝你叫醒了我。”沐圖龍聳聳肩順手把火把遞給王不二然後用精鋼扇向一側崖壁上的蜘蛛網劃去,噗噗噗,連續脆響在狹小的空間內爆開又瞬間消失,憑感覺沐圖龍隻覺得這些蛛網韌性十足,外表上的寒冰卻顯得十分脆弱,深吸一口氣運起一股內勁沐圖龍猛地刺向腳下繃緊的一小塊區域,精鋼扇雖直沒到底鋒利的扇骨卻無法將蛛網切割開來,再次運氣沐圖龍大吼一聲:“給俺開!”鏘啷啷啷,精鋼扇居然在沐圖龍暴力之下用來連接扇骨的鐵扣直接被擠變形,揉成麻花狀斷成三截,所有扇骨一下子四散開來,沐圖龍掌中老繭也被磨下幾塊,歎了一聲道:“這該如何是好?這些蛛網看似柔軟實則堅韌,隻可破點不可切斷,咋整?”王不二此時也緩過勁來,從沐圖龍腋下探出個腦袋瞅了一眼深入蛛網的精鋼扇道:“你這破扇子哪有夜行司的火雲刀好使,散開散開,且看老夫的手段。”沐圖龍聳聳肩雙腳一登借著蛛網的彈性直接將雙腳倒卡在頭頂岩壁之上,順手拔出蛛網中的精鋼扇然後一個後仰另一隻手拽著王不二的衣領把他提到前方,都是年輕人沐圖龍有意在王不二麵前露上一手,結果沒想到本該鬆開王不二之後再次翻身落下之時腳上一鬆,整個人在通道內摔了個狗啃泥,身體也隨著慣性撞到還未站穩的王不二腿上。
“哎喲喂,麻子不是麻子,這不坑人嘛。”王不二話音未落手中火雲刀噗呲一下插入蛛網,下巴卻在刀柄處重重磕了一下,兩個呸呸呸的聲音同時出現當場,二人相互對望不禁笑出聲來。隻見王不二口中吐出幾口鮮血明顯是咬到了舌頭,沐圖龍則是邊吐邊揪,手上嘴裡全是白色的蛛絲,好在蛛絲無毒沐圖龍回過神來不禁嚇出一聲冷汗。笑罷沐圖龍將手中蛛絲遞給王不二道:“俺知道火雲刀內裡有火龍油,扣動刀柄處的火石可以引燃這些蛛絲,但你有沒有想過,要是蛛絲全被點燃俺倆是不是......”王不二一拍大腿道:“還是老哥考慮得周全,不過這蛛絲似乎入口即化,要不然咱試試用口水弄出個洞來?”不過二人從喝完水到現在已經好幾個時辰,又經曆草堆的大火炙烤,此刻想吐口水卻也是無可奈何。兩人麵麵相覷間腳下的蛛網卻悄無聲息的融化開來,也僅僅隻是數秒二人便快速從通道內掉了下去,原本正在苦思對策的二人,一顆心早已卡到嗓子眼。“嗵,嗵嗵,嗵嗵嗵。”慘叫都未來得及,二人連續撞上幾個被蛛網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球形物體,那些球形被懸吊在空中,整個通道也變大了不止兩倍三倍,速度雖有所減緩但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兩人都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又被吊在空中的球體接連撞擊,直接暈頭轉向幾近暈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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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實際上也就幾秒鐘的時間二人就摔倒在通道底部一個更大的空間內,此時二人依舊頭昏眼花不過看起來倒也沒受多重的傷。就在二人頭頂懸吊著十幾個圓球,最前麵一個卻顯得更大,個頭幾乎有後麵那些的兩三倍之多。那個大圓球內還在不斷的冒著熱氣,黑暗中似乎還有好幾個黑影正不斷的往這個圓球上裹著蛛絲,“來者可是沐家人?快放我們下去,晚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離二人最遠的那個圓球裡傳出一個人的聲音來。“俺是沐家新家主,這蛛絲要口水才能化掉,俺們現在是口乾舌燥,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沐圖龍勉強撐起身子用幾近沙啞的嗓音回道。“那你們是如何破開通道下來的?”那人再次開口,卻也是極虛弱的聲音,王不二想了想說道:“是老夫一口舌尖血融化了蛛網,你丫吊那麼高老夫該如何救你?”沐圖龍有氣無力的說道:“都快死了,你還那麼貧,俺們還是省省力氣吧,這裡空氣如此乾燥,前麵那最大的球裡想必便是那不化骨。”“我熱烈滴馬,王不二,我就算做鬼都不放過你。”空中那人吐字不清卻又是憤怒至極的罵道,王不二一臉懵逼:“我這不正想辦法救你嗎,至於....你丫哪來那麼大的仇恨?老夫挖你家祖墳了?”空中那人繼續吼道:“我舌尖血,手腕血都用過了,這繭內的蛛絲卻隻化了薄薄一層,你小子這玩笑開大了,沒了我這不化骨你們帶不出去,等死吧,奈何橋上喝孟婆湯之前我肯定揍的你下輩子都記得我。”
不知是嚇得還是熱得,王不二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說道:“那你用火雲刀試試,那蜘蛛絲火雲刀可以捅進去。”“你小子還是等著在奈何橋上挨揍吧,火雲刀隻能破點卻無法破麵,這法子要是有用我早下去了。”繭中的漢子氣的哇哇大叫,“那你就用刀柄上的打火石啊,最多燒點皮外傷不至於死,隻要你掉下來摔不死老夫讓你揍一頓又何妨。”王不二吼完又對著沐圖龍的方向小聲後悔道:“擺又擺不爛,卷又卷不贏,這下好了腿也摔斷了,躺平都難了。川內天坑老夫走過無數個,這回算要栽在這裡,這碗夾生飯咽不下也咽了,可惜老夫這一身傲骨此刻卻像個小醜,嘗遍山珍海味摸過無數珍寶,此刻卻要在此苟延殘喘,臨死前還要被頭頂上那老小子威脅,喂,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來著?黃泉路上做個伴,指不定到下麵我倆還能再續續緣分。”說罷慘兮兮的笑著看向沐圖龍。
沐圖龍暗自運氣想將身上的疼痛感減少一下然後再想辦法救人,本沒有理會王不二的嘮叨,不經意間抬頭卻看見王小二背後正靜靜的站著一個人,此人一身黑衣沾滿油汙雙手將一柄火雲刀環抱在胸前正冷冷看著王小二,甚至嘴角微微露出了一絲邪笑,沐圖龍不由心頭一驚轉念一想卻又明白過來,對著此人微微一笑乾脆躺下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炙熱的空氣,繼續運氣壓製全身的疼痛感。王不二似乎還在感歎,見沐圖龍的樣子開口又道:“早知道我就不跟著你下來,回去弄幾桶黑狗血肯定能把這些人救下來,這下好了,唉,臨死前還提心吊膽的,你說我是造了什麼孽喲!”站在王不二身後的黑衣人此時不禁“噗呲”一下笑出聲來,王不二聽到動靜居然嚇得一下尿了褲子,抬頭瞅見來人相貌後顫顫巍巍的說道:“我靠,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不是說好在奈何橋等我嘛?”“沒想到算師一門裡還有你這種慫貨,你就沒算到這次下坑要摔斷腿嗎?我還沒死,不過看在你斷腿還想著救我兄弟們的份兒上這頓打也就免了。”黑衣人笑盈盈的轉到王不二身前蹲下從綁腿上卸下一塊布來。“咦,你是怎麼下來的,怎麼什麼動靜都沒,啊,啊!!輕點,輕點喂,大哥。”王不二話還沒問完不禁痛得大叫起來,也顧不得身下那攤汙穢抱著斷掉的腿在地上打起滾來。“我本來是心一橫打算點燃火龍油燒個洞下來要你小子命的,沒想到蛛絲遇見火龍油就主動讓開了,我揪著一根絲就蕩了下來,你還彆說這蛛絲韌性是真的好,待會兒出去好歹弄點兒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在地上滾了幾圈王不二突然就發現腿不疼了,原來黑衣人用黑布拽住他的腳給他正了骨,從地上爬起來王不二就趕緊拱手道:“謝過鐵衛大哥出手相助,老夫,不不,小二這要不是腿腳不便就給您磕一個了。”二人休息了片刻便幫著黑衣人將空中的珠繭一個個破開,雖然中間有些小波折導致裡麵的人摔下來,不過好在都是昏迷之中並無大礙。還沒將剩餘的人全部喚醒卻發現頭頂黑暗中聚集的黑影逐漸多了起來,此時黑暗中探出兩條綠色的光線,由上至下,待到近前竟然是一張無比巨大的怪臉,沐圖龍隻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卻一時又想不起來。那張怪臉上一對綠色的眼見盯著眾人眨巴兩下,然後發出吱吱的叫聲,隨後又有一怪臉從黑暗中探出,這張怪臉卻小了一圈,待眾人看得仔細卻發現是一隻滿身冰霜的綠眼怪臉蜘蛛。這蜘蛛並未表現出敵意而是伸出其中一隻細小的觸手劃開自己的肚子,從肚子裡滾出兩個人來,這兩個人也是被蛛絲包裹卻露著腦袋,看樣子並非是夜行司一行。蜘蛛很快便又用蛛絲將劃開的口子縫補好,隨後用其中一隻觸手輕輕碰了碰沐圖龍腰間已經損壞的精鋼扇然後指了指那個被包裹的更大更嚴實的珠繭,沐圖龍有些茫然,不過還是很快給出回應,將精鋼扇骨中最粗的那兩根抽出遞給蜘蛛,那蜘蛛伸出兩隻觸手有些生硬的試了試卻握不住相對細小的精鋼扇,急得鬆開吊在半空的蛛絲轟得一聲落在地麵,身上的冰碴掉落一地。眾人也是被這一幕驚的後退幾步,沐圖龍趕緊道:“諸位莫慌,它沒有惡意。”隨後撿起地上的兩截扇骨麵對著蜘蛛指了指頭頂說道:“你是想讓俺上去?”蜘蛛‘吱吱’兩聲原地轉了一圈,沐圖龍見狀有些尷尬道:“那你可要保護好俺,這麼高,唉,唉哎哎。”話還未說完蜘蛛伸出一隻觸手勾起沐圖龍的衣領,竟輕鬆的就把沐圖龍從它腦袋下方尚未完全縫合的空隙間塞了進去,眾人皆是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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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岩壁上掉下幾塊碎石,也沒見那蜘蛛有什麼動作就消失在眾人之間,片刻後又是‘轟隆’一聲,那個最大的珠繭掉落地麵,眾人試著摸索著這巨繭也是相視搖頭。卻見沐圖龍手挽一捆蛛絲就從空中慢慢落了下來,落地後說道:“這些蜘蛛裡有個大家夥,它們將這些珠繭吊在頂上的石柱上之後竟無法將其弄斷,那大蜘蛛的意思是讓我們把這捆蛛絲繞上這珠繭,它會將這不化骨拖出去,俺們也可以跟著出去。”
隊伍中一個粗獷的聲音問道:“少俠,這些蜘蛛是活的還是傀儡?為何剛才那蜘蛛剖開腹部也不曾受傷?”“這個俺也不清楚啊,雖然這天坑是俺沐家的,但俺也是第一次進來,不過它們好像認識俺手中這精鋼扇,彆想這麼多了,俺們就攀附在這大球上好好休息吧,那些蜘蛛此刻正在上方打洞,進來之前俺聽說有大批外人正在集結,外麵還有一場大戰等著俺們呢。”說完這話巨繭中的不化骨似乎動了一下,然後便收斂起炙熱之氣,珠繭表麵不斷冒出的蒸汽逐漸減少,而那用來捆綁巨繭的那捆蛛絲上也傳來陣陣極寒之氣。雖然暫時還抗得住,眾人心中也是非常不安,好在整個大球已經在上升,四周也很快陷入黑暗。
事後沐圖龍從天坑內出來之時已是深夜,他們出現在峽穀的山頂一側,外麵山口處那片鬆樹林已是屍橫遍野,整個鬆樹林也被大火燒得麵目全非,那些蜘蛛將他們送出來之後便返回洞中並掩蓋好洞口,夜行司後來支援的人將不化骨帶走並送往了黃河渡魂口。
王不二這個半吊子闖江湖,經過此事之後竟然性情大變,變賣家產後,尋到一處仙山之中哭著喊著要拜一養豬種竹子的耄耋老者為師,江湖傳言此老者倒也平平無奇,其子嗣也不知行蹤,隻知老者有一孫女長得是如何如何貌美,手段卻是非凡,要知後事如何,且聽後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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