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工作日,相顏在九點半到達地下停車庫,今天提前了半小時。
她穿黑色羊絨大衣,露出腳麵的銀色高跟鞋,從電梯走出後,優雅的穿過辦公樓裡的一條長走廊,所到之處,全是她的香氣。
剛入春而已,天氣還是很涼的,不過公司裡的空調開得很暖,一走進來,陣陣暖意向她裹襲而來。
相顏是這家醫療科技公司的最大股東,也是老板。
這七年來,隨著企業規模的不斷擴張,她將鄰近幾間空置的辦公室都租了下來,現在辦公麵積有四百平米,本部的員工有五六十位,不包括工廠和倉庫。
前台接待許亞惠見到老板來了,立刻站起身來,“相總,早上好。”
“早上好啊!”相顏一早就看到小美人兒,心情也變得美好。
許亞惠長得漂亮,是公司的門麵,從21歲就來了公司,那時候,大學剛畢業也沒什麼錢打扮,穿著比較樸素,拿了幾年不錯的薪水,又深受老板的影響,現在每天都精心打扮才出門,今天穿一身深綠色羊毛開衫,搭配同色係的碎花半身裙,粉白的嫩臉,蜜粉色的嘴唇,披肩的長卷發,儼然一個都市俏佳人。
相顏踩著高跟鞋,來到了共享辦公區域,白色明朗的裝修風格,是她親自選的,各個角落擺放著的綠植長得繁盛,在暖色的光照下,有一種天然的適配感。
這裡安穩坐著二十幾個員工,他們已經認真的投入了工作。
產品經理從茶水室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剛衝好的速溶咖啡,香味濃厚,迎麵走過來時,朝她打了個招呼,“相總,早上好!”
“早啊!”
相顏一路微笑,對待員工們的態度非常溫和,她也很希望自己能像一陣透明的風一樣吹進自己的辦公室。
奈何員工們不會放過她,他們都太客氣了,好像無意間打擾到一位員工吃早餐了,他鼓著腮幫子,一時間忘記咀嚼了,還臉紅驚恐的望著她。
相顏微微笑,為此感到有些抱歉。
雖然她平時和顏悅色,但是員工們還是怕她,所以她一向在公司待的時間不多,上午姍姍來遲,中午吃過飯,經常就出去談業務了,就為了讓員工們在公司裡度過的舒心一點。
這裡的每一位員工都是她親自麵試進來的,他們不僅在明麵上很尊敬她,在私底下還誇她人美心善,很為員工著想,從來不苛責任何一個人。
相顏太享受這種被捧高的感覺了,所以她隻能將這個完美人設一直扮演下去。
所謂的歲月靜好,那是因為有一個人在負重前行。
這個人就是財務總監韓智俊,員工們都在私底下議論說,他天天板著臉,太過於要求高效率啦,還不準彆人出錯,經常有一種要逼死人的態勢。
他何嘗想逼死員工呢,連老板也不放過。
相顏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韓智俊一聽到她熟悉的高跟鞋聲,就帶著一堆“作業”來找她了。
每天,走進她辦公室的第一個人,總是韓智俊。
韓智俊人如其名,有智慧有英俊,瘦瘦長長的身形,一身的運動服飾,新理了發,原本就長著一張俊俏稚嫩的臉孔,看上去更年輕了,剛過三十歲的他,就已經身價逾千萬,從沒有依靠過父母,是年輕人中的楷模。
“今天這麼早就來了?”韓智俊關切的望著她,然後麵露擔憂的問道:“昨晚又沒睡好嗎?”
相顏捂著左臉,非常擔憂的問道:“很明顯嗎?”
“嗯,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了。”韓智俊雖是麵無表情的,卻看了她好一會兒。
相顏失落的癱在老板椅裡,趕緊拿出抽屜裡的小鏡子照了照,自顧嘀咕道:“又是一對熊貓眼,哎!”
“晚上早點睡。”韓智俊的語氣聽上去很不滿。
“昨晚從星塵莊園趕到家已經十一點多了,然後到一點多才睡著。”相顏語調哀弱,擔憂地說道:“我可能是神經衰弱了,要不然怎麼晚上睡不著,還醒的早呢?”
這一年多以來,韓智俊總能看到她流露出這般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也不自覺跟著情緒不安,關心地問:“你究竟有什麼好愁的呢,公司的事情,不是還有我嗎?”
相顏很感激的望向他,然後沉重的歎氣說:“……不是公司的事情。”
韓智俊的關懷一向是適度的,所以沒有再盤問了。
韓智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銷售部的小秦,她說不想跑外地的業務了。”
“為什麼?”相顏將小鏡子放進抽屜裡,一談到正事,顏值隻能擺到一邊。
“她本來就是女同誌,常年在外確實辛苦,這段時間兩個孩子都發燒了,家裡什麼事都離不開她。”
“她在部門的業績提成一向都是名列前茅的,為什麼現在提這些?”
“她想在本部謀一份閒職,工資低點都無所謂。”
“民企哪有什麼閒職啊,她不肯出去跑業務,都想留在本地,外地的市場怎麼維護?”
“她在這個行業的資曆挺深,省內的醫療圈就這麼大,她來公司也五年了,為公司貢獻了不少業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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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都看在眼裡,所以去年她懷孕的時候,將她調回來養胎,現在還在哺乳期又提出這樣的要求,永遠都不會滿足。”相顏生氣的依靠在老板椅裡。
“她希望能夠接觸招投標係統,有其他合適的職位的話,她也願意嘗試。”
“她連投標文件都沒寫過,明明有自己擅長的領域,輕易就放棄了,難道不可惜嗎?”
“其實她的言外之意,就是想將精力轉移到家庭上了,繼續做銷售,總歸要應酬出差,她覺得分身乏術。”
“做家庭主婦不比應酬出差更享受吧?”相顏歎了一口氣,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女人有了孩子,基本上就失去事業心了。”
韓智俊沒有說話了,有些時候,相顏比他心軟,有些時候,她也心很硬。
“我考慮一下,然後我親自跟她談。”她自己也是女人,更能體會女員工們的不易,當事業型的女人是不幸的。
韓智俊猶如放下重擔,在處理世俗事物上,相顏永遠都比他擅長,從不會有人背後議論她為人不好,這也是他們可以一同共事七年的原因。
“年初是離職潮,員工們也容易產生不同的心思,不要太在意。”韓智俊安慰她。
“我不會在意,公司裡的人員來來往往都是正常情況,還有什麼事嗎?”相顏的臉上明顯還有愁緒,因為她不想失去一名營銷大將。
她不需要認真考慮,就知道秦芳寧不可能離職,去年她和丈夫換了新房,每月一萬多的房貸,她的丈夫也是一個工薪階層,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嗷嗷待哺,怎麼可能輕易放得下這份優渥的薪資,她隻是在施壓,將不能解決的家庭矛盾拋給她這個做老板的了。
每天,她都要管理這些各懷心思的員工,很頭疼。
相顏神色凝重之際,韓智俊又提了一句,“財務部再給我加一個人。”
“你忙不過來了嗎,五個人還不夠你分配嗎?”相顏頭疼又厲害了。
“有些吃力,出納不能離崗,有時還得外派兩位到各個廠房和倉庫盤點,月初賬務處理不過來,最近還在做審計,今年還經常加班,眼看著到五月了,我們的繁忙期……”
韓智俊也停頓了,誰能做到完全不看老板的臉色呢?
沒想到,她答應的很快,“那叫招吧,你讓人事部發招聘信息。”
韓智俊見她同意了,也算了一樁事情,然後哄著她說:“你今天的任務就是將這些費用報銷單簽完,最近高院長不是給你介紹了一個訂單嗎,我跟客戶已經約定好合同內容,付款方式等等,你今天抽空過目一下,沒問題就蓋章了。”他經常這樣給老板下任務,為了減輕她的負擔,將單據在她麵前平鋪好了。
韓智俊見她還是有些不開心,像哄孩子似的,“你慢慢看,不著急的。”
“你全都仔細看過了嗎?”相顏隻是在想著怎麼偷懶。
“我已經批過字了,不過你也得仔細看,回頭我將錢打出去了,你又說沒有印象。”
“我為什麼這麼信任你呢,你把我的錢全部轉完了,我都不知道。”
“你的錢在你私人賬戶上,這些都是公司的錢!”韓智俊一板一眼的教育老板,又說:“短信提醒你平時都不看嗎?”
“有時也忘了看啊,有你在我還怕什麼?”相顏不停的哀歎,“這麼多得簽到什麼時候?”
“你要是不想簽字,就雇一位職業經理替你簽字,替你經營公司,你好專心業務方麵的事情,也算是為了以後擴張規模,提前做準備。”
“我們這家公司也不算多小,再擴張規模,我就沒有時間好好生活了。”相顏一向很清醒。
近幾年與生物醫療有關的行業前景都不錯,她的企業家朋友們經常給她介紹客戶,主動找上門的訂單也是常有的。
去年,公司的年產值已經有五六個億了,聽聞近幾年宏觀經濟形勢將有轉變,還要考慮重新規劃產業布局,她確實想過找一個管理高手回來,因為她的管理水平已經追不上企業的快速發展了。
這幾年,雖然企業賺到了一些利潤,但是心裡也有過擔憂。
有時候,她也在飯局上聽到其他老板們討論稅收問題,他們還被關進小黑屋審問過,一聽都讓人恐慌,還好她沒有麵臨過這樣的困境,多虧了韓智俊一直在財務上把控的很嚴謹。
她一向對於銷售部和市場部的態度也比較放任,如今也想要控製企業規模了,因為她沒有在研發上投入太多資金,沒有好產品,總歸是沒有底氣的。
“我還有事要忙。”韓智俊已經站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