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多雨,晴時甚少,臨近天亮時分,雨珠又開始一點點滴落在窗台上。
周亦心醒了,她從小就不賴床,眨巴幾下睡意朦朧的雙眼,掀開身上的被子,也就起床了。
這幾天,母親回鄉下照顧生病的外婆了,她一個人生活,倒也隨意。
她拉開了窗簾,天是灰空空的,在落著細蒙蒙的雨。
床下放了一張天藍色的瑜伽墊,她穿著條紋睡衣,做了二十分鐘的普拉提,身體慢慢蘇醒有活力了,然後一邊拉升著後背,一邊走到廚房裡,拉開了冰箱,優雅的坐在客廳的餐桌前,吃了幾片提子吐司,喝下一盒純牛奶。
早餐後,她開始洗漱換衣服,她皮膚很好,遺傳了母親,臉上沒有一點明顯的斑,通常是塗了防曬隔離霜就能出門了。
出門時,天空依舊下著雨,雨滴很小。
周亦心穿著厚款的黑色麻花毛衣,白色的加絨衛褲,還是不夠溫暖,一遇著風,寒意就從毛衣的空隙之間吹了進來,凍得身上哆嗦,她加快了腳步,手撐著一把粉傘往地鐵站走,隻經過兩站,就到了。
從地鐵口出來時,雨越下越大,傘頂被敲打得啪嗒作響,還沒走到公司,腳上的運動鞋已經踩濕了,到公司樓下時,連褲腿也濕了半截,她最煩這樣的下雨天了。
周亦心站在辦公樓下,將傘上的雨水使勁地抖了抖,雨天路滑,今早連門口的台階上都特意鋪就了紅毯。
周亦心略顯狼狽的來到了辦公室,同事們沒有過問她,各自忙著打掃辦公桌,誰的熱水壺在咕嚕滾著,已經燒開了。
今天輪到梁珠珠值日,她特意早到了,正在彎腰拖地,“周亦心,你挪下椅子,……你的鞋子濕了啊!”
“是啊,出地鐵的時候,雨下大了,車都不好打。”
“你以後在辦公室多備一雙鞋,要不然這樣穿著多難受啊。”
“嗯,知道了,謝謝你的關心。”周亦心難得被關懷,挺感動的。
雖然梁珠珠也是一個大小姐,但是人很親和善良,做事也有模有樣的,周亦心對她印象很好。
沒多會兒,彭周綺踩點來了。
她長腿細腰,一頭飄逸的黑長直,遠遠就聞到了她一身迷人的香氣,與周亦心不同,她渾身上下,都沒有沾到一點雨。
今天,她肩上背了一個迪奧的腋下馬鞍包,藍黑色老花布料的,隨手就扔到桌上,金屬扣件砸在了桌麵上,發出一些聲響。
“啊,差一點點就遲到了。”彭周綺年輕甜美的嗓音之中帶著一些慌張,惹人關懷。
李舒苒笑著說:“最近考勤抓得嚴,考勤紀律組經常在電梯口抓遲到的人,可真難為你們這些小年輕了。”
裴沁也問道:“你晚上不是九點多就睡了嗎,怎麼還起不來呀?”
“昨晚和男朋友看完話劇以後,他又帶我去吃了夜宵,在外麵玩到挺晚的,回家卸妝時都已經十二點了,今早真的起不來啊,困死了。”彭周綺說完,就拿起了一個羊脂玉瓷的保溫杯,出去清洗了。
她苗條修長,一身薄荷綠的小香風套裙,米白色的過膝筒靴,每一天都是無可挑剔的妝發,每一天的裝扮都不重複。
周亦心很羨慕她,雖然她們是一個辦公室的,但是彭周綺卻擁有許多的空餘時間,她發朋友圈很勤,不是旅遊,就是話劇看展電影,做手工,吃吃喝喝玩玩的愜意人生。
人們總是對身邊過得好的人耿耿於懷,其實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隻不過有緣分在一起共事而已。
李舒苒說:“小姑娘換包也太勤了。”
“還是隨手一扔呢,我看著都心疼,她現在的包,都比我這十幾年攢的多了。”裴沁說道。
“今天這個包多少錢啊?”周亦心隨口一問。
她真的一點都不明白她們為何癡迷於包,雖然她們經常也討論衣服、首飾和化妝品,但是對於包包的喜愛程度最為誇張。
李舒苒說道:“我也有一個同款酒紅色的,要兩萬五,昨天她背的那個粉色的芙拉鏈條包,很適合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女孩背,才三千多。”
裴沁笑了,然後說:“小周啊,你還是早點攢夠錢買房子吧,將來嫁人了也算是婚前財產。”
周亦心知道自己被嘲諷了,仍然回複了一句,“我隻是問問。”
周亦心感到臉上像被針紮似的,她們的意思很明顯了,她配不上這些包,自尊心強烈的她在心裡暗暗起誓,以後少言,再也不要過問她們的事了。
彭周綺一回來,裴沁和李舒苒又開始盤問起她,“今天穿這麼漂亮,晚上又去哪玩啊?”
周亦心能夠感覺到,她們總是旁敲側聽彭周綺的個人生活。
“今晚參加一個閨蜜的生日宴會,她家裡特意邀請了很多賓客,還有許多漂亮的小姐妹,所以我也稍微打扮了一下。”
“哦,那今晚不跟男朋友出去約會啦?”
“他最近沒什麼空陪我了。”彭周綺說完,臉色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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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他最近應酬多嗎?”
“不是應酬上的事情,七月初,他要辦一場國風服裝秀,很多要籌備的事情,還說請幾個當紅的小明星過來走秀,他事事都親力親為,所以好忙。”
她們的表情都挺詫異的,急忙問道:“之前聽你說,他進入時裝行業才兩三年,這麼快就做出規模啦?”
“他做事情一直很用心,而且還是他自己喜歡的行業,理應要做出一點成績的。”
“他平時一定接觸到很多美女吧,你可得看緊了啊!”
“誰管他呀,他要是敢變心,我明天就換掉他!”彭周綺嘴上發狠話,笑容卻甜蜜,任誰都可以看得出,他們正處於熱戀期。
“他家裡不是做煤礦生意嗎,是不是蕭條啦,所以他改行了?”
“他家裡還有一個哥哥呢,用不著他繼承家業。他在英國留學時認識了他的合夥人,她讀設計,有一個時尚品牌,官網上的海外銷量很不錯,他手裡有錢,而且也很喜歡時尚潮流,兩人一拍即合,今年那個女孩子就畢業回國了。”
“是個女孩子啊?”
“是啊,我見過她,她喜歡的是女孩子,而且她很勇敢的公開了。”
李舒苒沉默了,裴沁的鍵盤也敲擊起來了,因為她們問來問去的,好像是問出差距了,也不想問下去了。
梁珠珠接上了話茬,問道:“過兩天周末了,你有什麼打算啊?”
“這周末男朋友說帶我去聽音樂會,他順便要找找靈感。”
“在市內嗎,怎麼沒聽說最近有音樂會啊。”
“不是,我們開車去南城,順便在周邊玩上兩天。”
梁珠珠也說:“今年的娛樂項目變得很多,整個朋友圈的人都在外麵玩。”
“我男朋友說,現在是口紅經濟,都掙不到什麼錢,隻能進行一些低消費。”
“你真幸福啊,總是有男朋友陪著。”梁珠珠失落的歎氣,“哎,不像我,除了上班,就是被爸媽逼著去相親……”
“那你抓緊找一個男朋友啊,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你自然是體會不到我們這種普女的煩惱了。”梁珠珠托著下巴,苦惱著。
“你那裡普通啦,而且你才25歲,有什麼好擔心的?”她們都在安慰她。
周亦心一句話沒搭上,她好像一個空氣人,她沒有住房,沒有車,沒有男朋友,更沒有老公孩子,在這個城市裡沒有親戚,連唯一的好朋友也不在這座城市,她幾乎沒有任何依靠,也買不起昂貴的名牌包包和衣服,她跟同事們聊不起來。
人生就是不平等的,她早就有了這種感受。
小時候,她總是很同情電視劇裡那些悲苦的角色,沒想到自己長大後,經曆的這些遭遇,與他們的人生竟如此的雷同。
上午,周亦心也是無心做事。
雖然一直在忙碌,但是沒出什麼成果,隻完成了一件偉大的事情,就是將褲子徹底捂乾了。
午休時,周亦心趴在桌上,心裡總惦記著腳上的濕鞋,鞋子一直是濕的,襪子也是濕的,悶悶的難受著,午休時間短,來不及回家換。
同事們都回家了,辦公室裡就剩她一個人。
她脫掉了鞋子,晃著腳丫子,心裡盤算著該去學車了,還是先買車,不買房了,因為存款寥寥,買了車還怎麼買房子?
下午一點半,又要開始上班了,一堆重要的工作堆積著,距離下班還有好幾個小時。
周亦心隱隱感覺到小腹在墜痛,直覺告訴她不妙了,趕緊去了衛生間,果不其然是例假提前來了,她平時就有些痛經的症狀,還好不嚴重。
快到五點半了,周亦心想著打車回家,可是王淵堯又犯毛病了,一下班就召集大家開會,根本沒有什麼要緊事,就是他一個人的單口相聲,完全是無聊找存在感。
周亦心餓得雙耳都嗡嗡作響,手掩著小腹揉搓,疼痛也沒有緩解,每一秒鐘都過得很漫長。
六點十五分,他實在沒得可講了,才讓大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