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但前沿陣地無人入睡。
士兵們在軍官的指揮下,利用廢墟和繳獲的沙袋、木材,瘋狂加固著每一處火力點,構築防炮洞。
方默想到前世的經驗,特意叮囑:
“把那些吃光的罐頭盒都收集起來,用鐵絲串成長串,掛在咱們陣地外圍的建築廢墟和障礙物上,鬼子晚上敢摸上來,碰響了就是警報。”
這種簡單有效的土辦法,立刻被嚴格執行。
很快,陣地外圍響起一片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如同死神布下的風鈴陷阱。
與此同時,方默之前抽獎獲得的幾個野戰醫療班和醫院發揮了巨大作用。
他們迅速在相對安全的建築地下室建立了臨時救護所。
雪白的大褂、消毒藥水的氣味、醫生護士忙碌的身影,與外麵血腥的戰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獨立大隊的傷員自然優先得到了最及時、最專業的救治。
更令其他友軍動容的是,方默還下令,將謝中民團那些在白天慘烈戰鬥中負傷、被遺留在前沿的敢死隊員,也全部抬了進來。
當手臂纏著繃帶、臉上還帶著硝煙的謝中民,親眼看到自己那些重傷昏迷、在國軍體係中幾乎等同於被判了死刑的弟兄們,被獨立大隊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送進那設備齊全的救護所,甚至看到兩輛塗著醒目紅十字的白色福特牌救護車在夜色中來回穿梭運送重傷員時,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按照國軍的“傳統”,各部向來是隻管自家傷員。
友軍?能幫忙收殮屍體就算仁至義儘了。
像方默這樣,不僅呼叫炮火支援,還動用如此珍貴的醫療資源全力救治友軍傷員的…簡直是聞所未聞啊。
謝中民找到正在巡視陣地的方默,聲音哽咽,深深一躬到地:
“方上校,大恩不言謝。我謝中民和手下這些弟兄的命,是您救的。以後您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皺一下眉頭,我謝中民就不是爹生娘養的好男兒。”
方默心中一喜,連忙扶起他,臉上掛上真誠的笑容:
“謝團長言重了。都是大夏軍人,打鬼子保家國,分什麼彼此?弟兄們就在眼前流血,我這兒空著也是空著,醫生閒著也是閒著,藥品繃帶…咳,剛好還有點富餘,能救自然要救。”
他拍了拍謝中民的肩膀:
“放心,我這裡的醫生都是經驗豐富的外科聖手,藥品也充足,還有盤尼西林(青黴素)這種特效藥。保證你那幫兄弟,隻要有一口氣在,都能給你治得活蹦亂跳!”
方默心裡門清,他當然不是聖母。
救治友軍,一是同為大夏軍人,不忍見死不救。二是他精心準備的戰地醫院和之前抽獎囤積的海量藥品,此時正好派上大用場。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人心!
他看著眼前感激涕零的謝中民,心中念頭飛轉:
88師…德械精銳…按照曆史軌跡,淞滬後期大撤退時,為了掩護主力,也為了給西方看,上邊多半還是會下令留一支‘英雄’部隊死守滬上,吸引眼球。
孫師長為了保存實力跑路,十有八九還是會犧牲掉謝中民這個補充團團長,把他和幾百號人丟在四行倉庫當‘表演部隊’…
現在結下這份救命大恩,等謝中民和他那些被救的骨乾得知自己被當成了棄子…
到時候,嘿嘿,拉攏過來,為我所用,豈不是水到渠成?
方默臉上的笑容越發和煦,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精銳潰兵紛紛來投、麾下猛將如雲的景象。
這盤棋,他下的可不僅僅是眼前的滬上戰場。
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