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抬眼看向他。
“申國公,你說的這些,老夫都知道。”
“但老夫也知道,因為他的煤炭,今年長安城凍死的百姓,比往年少了七成。”
“因為他的暖氣,多少達官貴人府上,不用再忍受寒冬之苦。”
“他賺的錢,是多。但他讓更多的人,過上了好日子。”
“至於他在軍中的事情,陛下自有聖裁,輪不到你我操心。”
高士廉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眼中程處輝的樁樁“罪證”,到了魏征這裡,居然成了功績。
“魏公!”
高士廉加重了語氣。
“我今日來,是想請你與我一同上奏,彈劾程處輝!削其權,斷其勢!這是為了太子殿下,也是為了我大唐的安穩!”
魏征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恕難從命。”
“老夫不會幫你去針對程處輝。”
高士廉徹底愣住了。
他想過魏征會推諉,會講條件,但萬萬沒想到,他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為什麼?”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魏征不是向來以匡扶社稷,輔佐君王為己任嗎?程處輝這等跋扈之人,難道不該被懲治?”
魏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剛剛吐出新芽的柳樹。
“你隻看到了程處輝的跋扈,卻沒看到他給大唐帶來的好處。”
“他讓利於民,藏富於民,這比太子之位是否穩固,要重要得多。”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魏征的背影,聲音都開始顫抖。
“魏征!你……你這是何意?”
“難道你想行廢長立幼之事?!”
“廢長立幼”四個字,是懸在所有臣子頭頂的一把利劍,誰碰誰死。
高士廉將這頂帽子扣下來,已經是急了眼。
魏征緩緩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
“你錯了。”
“老夫恰恰是為了太子殿下著想。”
“你……”
高士廉一時語塞。
魏征走到他麵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回去告訴太子殿下。”
“如果他真的想穩固自己的地位,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麼都不要做。”
什麼都不要做?
高士一廉臉的茫然。
魏征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點撥的意味。
“程處輝如今安靜,是因為家有喜事,無心他顧。你們若此時對他下手,隻會顯得太子殿下心胸狹隘,容不下一個有功之臣。”
“陛下會怎麼想?滿朝文武會怎麼想?”
“什麼都不做,便是最大的姿態。是儲君的寬仁,是未來的君主氣度。”
“懂了嗎?”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
高士廉臉上的驚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後怕。
他想通了。
是啊,程處輝現在根本就沒礙著太子的事,他們上躥下跳地要去搞人家,這不是自己心虛,上趕著樹敵嗎?
若是真把程處輝逼急了,那小子什麼事乾不出來?
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太子!
高士廉深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背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對著魏征,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魏公點撥,士廉……明白了。”
高士廉領悟後致謝離開。
東宮,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高士廉站在殿中,將魏征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轉述給了太子李承乾。
“什麼都不做?”
李承乾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