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燈籠照斷橋?
阿箬湊過來念完,渾身一激靈:“這不就是在說刻南字銅錢的事?還有老君廟那晚的火?連‘裂痕’都提了!”
“關鍵是最後一句。”蕭景珩盯著“斷橋”二字,“斷橋不在城西,也不在城南,而在老君廟後山。那兒原本有座石橋,十年前山洪衝垮了,隻剩半截欄杆戳在河裡。”
“有人在用童謠傳信?”阿箬聲音發緊,“而且專挑孩子教?這操作太缺德了。”
“不缺德,高效。”蕭景珩把紙揉成團,扔進炭盆,“孩子記性好,傳得快,還不引人注意。今天唱一首,明天全京城娃娃都會哼。等官府反應過來,早就滿城風雨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緩緩落在老君廟舊址上。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這裡。紙條、銅錢、童謠、換崗時間……甚至連李三槐的行動軌跡,都繞著這一片打轉。像是有人拿著喇叭喊:‘來啊!真相在這兒!快來挖我啊!’”
阿箬咽了口唾沫:“所以……不去?”
“去。”蕭景珩眼神一沉,“但不能按他們畫的路線走。既然真假難辨,那就去源頭看一眼。真金不怕火煉,假貨一曬就崩。”
“可萬一真是陷阱呢?”
“那就讓他們知道——”他嘴角一揚,“老子當年裝紈絝的時候,他們還在背《三字經》補文化課呢。”
他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套黑色勁裝,扔給阿箬:“換衣服,今晚夜探老君廟一帶。不進廟,不碰人,隻看地形、記標記、摸暗道。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編劇本。”
阿箬接住衣服,皺眉:“你就這麼肯定能找出破綻?”
“當然。”蕭景珩拿起折扇,輕輕一抖,“再完美的戲,也總有穿幫鏡頭。比如演員忘詞,比如道具穿幫,比如——”
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桌角那個還沒拆封的梨上。
梨皮被削了一半,螺旋狀垂下來,像條褪色的蛇。
他盯著看了兩秒,猛地抬頭:“等等。”
“咋了?”
“李三槐捐藥的時間。”他聲音低下去,“每月初七……今天幾號?”
阿箬一愣:“初六。”
“也就是說——”蕭景珩眼神驟亮,“他明天就會出現,繼續他的‘善舉’。而今晚,他卻出現在藥市交接神秘紙條……一個要演老實人的角色,為什麼要在‘表演期’外多此一舉?”
空氣仿佛凝住了。
阿箬喃喃道:“除非……他今晚的行為,才是他真正的任務。捐藥,反而是掩護。”
蕭景珩緩緩合上折扇,敲了敲掌心:“所以真正的情報傳遞,從來不發生在‘常規路徑’上。他們在用規律騙我們,用異常引我們。”
他抬眼看向阿箬:“走,先去濟善堂。我要看看,這位‘大善人’到底捐的是什麼藥。”
阿箬抓起衣服就要往外衝,卻被他一把拉住。
“彆急。”蕭景珩從腰間解下玉佩塞進她手裡,“要是看到穿灰袍、戴玄鱗令的人……彆動手,回來告訴我。”
“那你呢?”
“我去兵部檔庫調一份十年前的城防布防圖。”他咧嘴一笑,“看看那座斷橋,當年是不是真的……隻是被山洪衝垮的。”
阿箬剛邁出一步,忽聽窗外傳來一聲稚嫩的童音:
“銅錢生牙咬龍袍——”
歌聲戛然而止。
院外,一隻沾著泥的小腳丫迅速縮回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