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我們倆給你們的回門禮,本來放在桌上,差點就忘了……”
蘇曉玥接過盒子,輕輕打開。
裡麵躺著兩個小小的木雕人像。
其中一個長發微卷,眉眼溫婉,分明就是她自己。
另一個穿著工裝褲,神情堅毅,正是吳海榮的模樣。
“圖是美玲畫的,我托木工係同學用硬木一點一點雕出來的。”
蘇家俊撓了撓頭,聲音略帶羞澀。
“沒花錢,但花了不少時間。前前後後改了三稿,才雕成現在這樣。”
蘇曉玥看著那對木雕小人,心頭一熱。
她合上盒蓋,將盒子貼在胸前。
“我很喜歡,真的。謝謝你們。”
回城的路上,夜色漸濃。
蘇曉玥望著窗外,目光悠遠。
“真快啊,一晃眼,家俊和美玲都在一起一年半了。”
深市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廠房的鐵皮屋頂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蘇曉玥端著一鍋薑湯,邁步走進車間。
劉琴芬正站在最前麵,領著十多個姐妹,趕著港市蔚明公司的訂單。
縫紉機的踏板被踩得飛快,“噠噠噠”的聲音此起彼伏。
聽見動靜,大家紛紛放下手中活計。
一雙雙手伸了過來,捧住她分發的搪瓷碗。
“劉姐,你去歇會兒吧。”
蘇曉玥看著劉琴芬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疼地說道。
“剩下的我們來就行,你彆太拚了。”
劉琴芬搖搖頭。
“沒事,這活兒細,不能馬虎。我得盯著,出了差錯,客戶退貨,廠裡就得賠錢。”
蘇曉玥把手中的薑湯又往前遞了遞,語氣更柔了些。
“歇一歇吧,劉姐。貨不差這一會兒,人要緊。”
劉琴芬終於接過碗,抿了一口薑湯。
“再乾一小時,肯定能完。”
她目光落在角落,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曉玥,你知不知道,小衛為什麼不回老家過年?”
蘇曉玥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遠處一台縫紉機前,小衛正低頭忙碌著。
那丫頭往常總愛笑,話也多。
可今天,她卻一聲不吭。
“她家來信了。”
劉琴芬的聲音壓得更低。
“說給她相了個親。對方四十歲,離過婚,家裡條件一般,就因為在港市有套房,她媽就讓她趕緊答應。”
她說著,輕輕歎了口氣。
蘇曉玥的心猛地一沉。
她當然知道這些年女工們掙的錢越來越多。
可老家那些根深蒂固的老規矩,卻怎麼也拔不起來。
在村裡人眼裡,女兒嫁得好,全家就能翻身。
哪怕那個“好”字背後,藏著多少委屈和犧牲,也無人在意。
“我去看看。”
蘇曉玥輕步朝角落走去。
小衛聽見腳步聲,趕緊抹了下眼睛,強擠出一個笑。
“曉玥姐,我真沒事,就是眼睛有點酸,昨晚睡得不太好……”
蘇曉玥蹲下身,按住她那雙發抖的手。
“不想嫁,就不嫁。這兒就是你家。我們這些人,就是你的家人。”
小衛的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她從衣兜裡掏出一封信,哽咽著說。
“我媽說……說我如果不回去,當沒生過我……她……她把戶口本都收走了……”
蘇曉玥緩緩展開那張信紙。
她怔怔地看著那些字,忽然間,記憶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