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城縣衙大門緊閉,一群百姓舉著破碗湧過來,喊著“放糧!放糧!”。有的婦女抱著哭啞的孩子,有的老人拄著拐杖,臉黃得像曬乾的菜葉。
衙役們舉著水火棍攔在門口,喉結動得厲害,一臉緊張,可縣令有令,誰敢開倉?
“吵什麼!”
縣衙朱門“吱呀”開了,縣令徐天成穿著月白錦袍,搖著折扇走出來。他臉圓得像餅,嘴角掛著假笑:“諸位稍安,本縣令已修書給州府,不日便有糧來。”
“騙鬼呢!”人群裡有人罵,“半個月前你就這麼說,當我們是傻子嗎!”
徐天成的臉沉下來,折扇“唰”地合上:“大膽!再鬨,休怪本縣令不客氣!”
這時,人群後麵傳來一聲笑。
笑聲像顆石子扔進水裡,百姓們回頭看,隻見一個穿補丁衫的漢子,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圈,畫一個圈數一聲:“一、二、三……”
“二拐,你笑什麼?”有人問。
那漢子抬頭,露出兩顆虎牙:“我笑縣令大人的謊,比我家灶上的餅還圓。”
徐天成的目光掃過去,皺著眉問:“你是誰?”
“回大人,小的劉二拐,住東關外破廟。”劉二拐站起來,左腿微微踮著,歪著脖子,“大人,既然沒有糧,你為何還有心情做身新袍子?聽說這錦袍得花二十兩銀子,夠咱一家百姓吃三個月的。”
人群裡一片嘩然,徐天成的臉瞬間變蒼白:“你、你竟敢誹謗本官!來人,把他抓起來!”
“慢著。”一個穿青布衫的男子從人群裡走出來,此人正是崔一渡,身後站著梅屹寒。
崔一渡笑著拱拱手:“縣令大人,這漢子不過是餓急了,何必跟他計較?”
徐天成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男子雖然穿得普通,可腰間的玉佩瑩潤,手指白皙修長,氣宇不凡,腰間還掛著一把烏鞘長劍,一看就是個貴人。
徐天成堆起笑:“這位公子說得是,本官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見識。”
崔一渡轉向劉二拐,問:“方才你在數什麼?”
劉二拐歪著腦袋:“數縣令的隨從。縣令大人出來時,後麵跟著八個衙役,其中兩個的鞋跟沾著白末,那是新磨的糧秣,說明他們剛從糧庫出來。還有,衙門口的那隻旺財,去年我見它瘦得像貓,現在吃得肥得像豬,尾巴翹得能掛籃子,要是縣衙沒糧,能喂得這麼肥?”
崔一渡心想:你倒是機靈得很!
徐天成朝百姓高聲說道:“糧庫無糧,本官已經上報州府,五日之內必有回音。等賑災糧到來,自會開倉放賑!大家都散了,再聚眾喧嘩者,以通匪論處!”說完,袖子一甩,大搖大擺走進縣衙,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百姓們麵麵相覷,漸漸散去,唯有風卷著塵土在街心打轉,像一場未完的怒吼。
劉二拐朝衙門口吐了口唾沫,低聲罵道:“呸!門關得再響,也擋不住老百姓心裡那本賬。”
崔一渡站在原地未動,目光沉沉盯著緊閉的縣衙大門,隨後他朝梅屹寒揮手示意。梅屹寒立即會意,走到劉二拐麵前,低聲道:“跟我們走吧,我家公子請你吃飯。”
“請我吃飯?”劉二拐瞪大眼睛,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咧嘴一笑:“那我可得多吃兩碗,記得點白米飯,不要雜糧的。”
晚膳時,劉二拐坐在飯館裡,盯著桌上的紅燒肉直咽口水。梅屹寒站在崔一渡旁邊,冷著臉,眼神像鷹一樣盯著他。
“吃啊。”崔一渡笑著推了推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