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穹頂,地下審訊回廊。
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和臭氧的刺鼻氣味,石壁上幽藍的魔法符文如同垂死生物的脈搏般明滅不定。
艾特曼·艾特溫校長靜立於一間剛剛完成“清理”的密室內,腳下是尚未完全湮滅的魔法殘渣。
根據從卡巴倫靈魂中榨取的信息,他正以雷霆手段,悄無聲息地抹除潛伏在斯特拉內部的黑魔人。
行動必須隱秘,以免打草驚蛇,讓其他“蛀蟲”聞風而逃。
然而,持續的失蹤事件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終究激起了漣漪。
幾天之內,斯特拉內部流言四起:
“聽說了嗎?東邊翡翠花園那位總是笑嗬嗬的園丁大叔,昨天突然辭職了!”
“真的?他人很好的,還總送我些稀有的魔法香草……”
“何止!九星法師塔那位管理古代文獻的保管員阿姨,也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還有煉金工坊的助教、飛行獸廄的飼養員……好幾個熟悉的麵孔都不見了。”
“這太不尋常了……難道,傳聞是真的?真的有黑魔人潛入了?”
紙終究包不住火,斯特拉學院被黑魔人滲透的消息不脛而走,引發了軒然大波。
將孩子送入這座頂級學府的家長們,尤其是那些手握權柄的貴族和各界名流,瞬間被憤怒與恐慌籠罩,他們支付高昂的學費,竟連最基本的安全都無法保障?
《預言家日報》、《魔法周刊》等權威媒體用醒目標題發出質疑:
[斯特拉的千年壁壘已然崩塌?頂級學府的安全神話淪為笑談?]
洶湧的抗議浪潮幾乎要將斯特拉淹沒。然而,一周後,艾特曼·艾特溫校長在莊嚴的新聞發布會上,公開展示了幾顆經由魔法處理、依舊散發著不祥黑氣的猙獰頭顱,以冰冷徹骨的聲音向全世界宣告:‘本校已親自出手,將這些膽敢潛入聖地的‘害蟲’徹底清除。斯特拉的榮耀與安全,不容玷汙。’
儘管未能將潛伏者一網打儘,但這位昔日最負盛名的黑魔人獵手的雷霆手段,足以暫時平息大多數家長的怒火與疑慮。
風暴眼暫時平息,但暗流依舊洶湧。
…………………
斯特拉學院,女生宿舍樓,一層公共盥洗室。
消毒藥水的氣味也掩蓋不住角落裡彌漫的緊張。
“咳……我還好。”
艾涅菈蜷縮在最內側的隔間,壓低聲音,對著地麵上一道扭曲蠕動的陰影低語。
她正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艾涅菈。彙報情況。艾特曼·艾特溫通過未知手段識破並清除了我們數名同胞。你的處境是否安全?”陰影中傳出縹緲而嚴肅的聲音。
“如果感覺危險,立即撤離。艾特曼是真正的惡魔,落在他手中,求死都是一種奢望!”
“不!我沒事!怎麼能因為這點風聲鶴唳就退縮!”艾涅菈強自鎮定。
“你的決心值得讚賞。那麼,‘任務’進展如何?”陰影追問。
“任務?”
艾涅菈心頭一緊,大腦瞬間空白。
潛入斯特拉的真實目的……監視馬遊星少爺並暗殺白流雪……早已被她拋到九霄雲外。
馬遊星已返回家族,她的任務隻剩下解決白流雪。
可如今,她非但沒能解決目標,反而在較量中一敗塗地,甚至身份暴露、力量被封印,任務已徹底失敗。
按照常理,她應立即撤退。但一股莫名的執拗讓她留了下來。
她的心,不知何時已偏向了白流雪一方。
然而,她更不能輕易背叛組織,否則將招致更強大、更冷酷的刺客,屆時局麵將徹底失控。
“是的……請相信我。我有……特彆的計劃,旨在從精神層麵徹底摧毀他。”
她硬著頭皮撒謊。
“很好。若任務成功,組織會考慮你的晉升。成為黑魔人已二十年了吧?是時候渴望回歸‘正常’的生活了。”
“是。”
艾涅菈低聲應道。
“保持聯絡,謹慎行事。”
陰影說完,如同墨水般滲入地磚縫隙,消失無蹤。
“呼……”
陰影消失後,艾涅菈脫力般靠在冰冷的隔間板上,長長舒了口氣。
四十年的生涯,從未感到如此巨大的心理壓力。
“必須振作……在暑假結束前,必須從白流雪那裡找到‘重新做人’的線索……”她喃喃自語,給自己打氣。
吱呀……
她推開隔間門,試圖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然而,洗手台前,一個哼著輕快小調、正在洗手的嬌小身影,讓她的腳步瞬間僵住。
‘普蕾茵?’
艾涅菈的心臟猛地一縮。
真是活見鬼……明明自己年長那麼多,可在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女孩麵前,總像老鼠見了貓,不由自主地感到畏縮。
她試圖低頭快步走過,但普蕾茵卻主動搭話,聲音清脆:“上完廁所不洗手嗎?”
“啊?啊,嗯……這就洗。”艾涅菈隻得硬著頭皮把手伸到水龍頭下。
“在裡麵待了那麼久,是便秘嗎?”普蕾茵歪著頭,眨著天真的大眼睛問道。
“不……不是!”
“反應這麼激烈,難道被我說中了?”
“才沒有!”
“那為什麼待那麼久?”普蕾茵的追問讓她頭皮發麻。
隔間明明設下了陰影屏障,對話絕無泄露可能,普蕾茵不過是個四階魔法師,沒理由察覺。
可為何連撒謊都感到如此艱難?
“…其實,是有點便秘。”艾涅菈幾乎是自暴自棄地承認,內心已在哀嚎。
“哦,那記得吃點益生菌。”普蕾茵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