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悠悠沒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以及臉頰因用力而更明顯的紅痕。“我沒胡說。”他的聲音很穩,“但我有個條件,我離開之後,你們不能再用任何方式為難顧愴,不管是公司裡的事,還是他的個人名譽,都得保證不受影響。離婚是他和蘇晚之間的事,該按流程來的按流程,不能拿這個做文章。”
“你倒還敢提條件?”李文慧冷哼一聲,眼神裡依舊帶著鄙夷,“一個破壞彆人婚姻的人,有什麼資格跟我們談條件?”
“阿姨,我和顧愴在一起時,他已經和蘇晚提了離婚。”許悠悠終於轉過身,直麵著李文慧的目光,臉頰的疼痛讓他下意識蹙了蹙眉,卻依舊挺直了脊背,“我承認,我和他在一起,在你們看來不合時宜,但我從來沒想要害他。我離開,是不想因為我,讓他失去打拚多年的事業,也不想讓顧家真的鬨得顏麵儘失。”
他看向顧愴,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決絕:“顧總,謝謝你之前的照顧,也謝謝你的心意。但感情不能勉強,更不能讓你為了我放棄一切。你的前途比什麼都重要。”
“許悠悠!”顧愴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心疼,他想上前,卻被許悠悠用眼神製止了。
蘇建國見狀,悄悄拉了拉顧偉的胳膊——他們的目的本就是讓許悠悠離開,順便保住蘇晚和顧家的合作,許悠悠主動讓步,倒是省了不少事。顧偉沉吟片刻,盯著許悠悠:“你真能說到做到?以後再也不跟顧愴有任何聯係?”
“我能。”許悠悠點頭,語氣篤定,“我會儘快提交辭職報告,離開公司,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們和顧愴麵前。但你們也要遵守約定,不能為難他。”
“好,我答應你。”顧偉立刻應下,“隻要你消失,我們就不會再找顧愴的麻煩。”
李文慧還想說什麼,被顧偉瞪了一眼,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蘇晚看著許悠悠,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有得意,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許悠悠沒再看任何人,隻是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顧愴,那眼神裡藏著太多沒說出口的話——有遺憾,有不舍,還有一絲笨拙的保護。他鬆開一直攥著的拳頭,轉身拿起沙發上的背包,腳步平穩地朝著門口走去。
顧愴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清瘦卻挺拔,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沒有回頭。陽光落在他身上,卻仿佛沒能暖透他身上的落寞。臉頰的疼痛還在叫囂,可心裡的疼卻比臉上更甚,許悠悠咬著牙,不讓眼眶裡的淚水掉下來——他不能回頭,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仔仔!”顧愴再也忍不住,猛地追了上去,卻被顧偉一把拉住。
“你乾什麼?”顧偉用力按住他,“你忘了我們說的話?他自己要走的,正好!”
“爸!你放開我!”顧愴掙紮著,看著許悠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聲音裡帶著絕望,“你們根本不懂!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們是不懂你為什麼非要死磕這個小子!”李文慧上前拉住顧愴,“但他走了,對你、對顧家都好!你趕緊跟晚晚和好,這事就算了了!”
蘇晚也連忙上前,伸手想去碰顧愴的胳膊:“阿愴,你彆難過,以後我們好好的……”
“彆碰我!”顧愴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你們滿意了?逼走他,你們就開心了?”他掙開顧偉的束縛,朝著門口跑去,隻留下一臉錯愕的四家大人。
走廊裡空蕩蕩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地板上,連一點腳印都沒留下。顧愴站在電梯口,看著電梯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心臟像是被掏空了一塊,又悶又疼。他拿出手機,撥通許悠悠的電話,卻隻聽到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而此時,寫字樓樓下的街道上,許悠悠正漫無目的地走著。臉頰的掌印依舊火辣辣地疼,手機被他關機後塞進了背包最深處。他不敢回頭看寫字樓的方向,怕自己忍不住跑回去,怕自己的堅持功虧一簣。
風輕輕吹過,帶著幾分涼意。許悠悠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終於有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又快又涼。他知道,這一離開,或許就再也見不到顧愴了。可隻要能讓顧愴好好的,不被家族為難,不被名譽所累,他覺得,值了。
他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背影漸漸消失在人流中,隻留下一段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情意,和辦公室裡那場尚未平息的風波。
怒焰與遠走
顧愴僵在電梯口,指尖還殘留著撥號鍵的冰涼,電梯數字穩穩停在一樓,像一根針,紮得他心口發緊。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接踵而至,李文慧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緩和,追上來就去拉他的胳膊:“阿愴,你彆衝動!那小子走了是好事,你犯不著為他置氣。”
顧偉緊隨其後,臉色比剛才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爸知道你現在心裡不痛快,但我們也是為了你好。顧家的產業不能毀在你手裡,跟蘇晚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蘇晚被劉梅扶著,眼眶通紅,幾步走到顧愴麵前,聲音細細軟軟的,滿是“委屈”:“阿愴,我知道你舍不得,可他真的不適合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多理解你,再也不鬨小脾氣了。”
劉梅也跟著幫腔,語氣裡帶著幾分勸誘:“顧愴啊,晚晚是真心對你,又知根知底,哪點不比那個來曆不明的許悠悠強?你可彆糊塗,彆因小失大。”
蘇建國則站在一旁,擺出長輩的架子:“年輕人一時糊塗沒關係,及時回頭就好。隻要你跟晚晚和好,之前提的那幾個合作項目,我們蘇家可以再讓利一成,這對你、對顧家都是雙贏。”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是語重心長的勸說,字字句句卻都在提醒顧愴“許悠悠不重要”“利益才是關鍵”。顧愴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意卻絲毫蓋不過心口的翻湧怒火。
他緩緩轉過身,眼底沒有絲毫溫度,黑沉沉的眸子掃過眼前的四個人,那目光銳利如刀,看得李文慧下意識停了手,蘇晚也斂了哭聲,往後縮了縮。
空氣瞬間凝滯,連走廊裡的中央空調風聲都清晰可聞。顧愴喉結滾動了一下,壓抑的怒火像是要衝破胸膛,他盯著眾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給我滾。”
這兩個字不高,卻帶著震耳欲聾的氣勢,嚇得李文慧踉蹌了一步,顧偉也愣了愣——他從未見過顧愴這般模樣,平日裡就算再嚴厲,也絕不會對自己如此無禮。
“你、你說什麼?”李文慧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眶又紅了,“我們是為了你好,你居然讓我們滾?”
“我說,給我滾!”顧愴猛地提高聲音,怒火終於衝破了隱忍,他指著走廊儘頭的方向,聲音裡帶著撕裂般的沙啞,“彆再跟我提什麼合作,什麼蘇家,什麼顧家的名譽!今天這事,是你們逼走他的!從你們動手打他的那一刻起,就沒資格跟我談‘為我好’!”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血絲,平日裡沉穩內斂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被觸及底線的暴怒:“我顧愴的事,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他許悠悠是什麼人,也輪不到你們汙蔑!現在,立刻從我麵前消失,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顧偉被他吼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發作,卻對上顧愴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到了嘴邊的嗬斥竟咽了回去。他知道,顧愴是真的動怒了,再逼下去,隻會落得兩敗俱傷。
劉梅見勢不妙,連忙拉了拉蘇晚,又給蘇建國使了個眼色。蘇建國皺著眉,狠狠瞪了顧愴一眼,終究是沒再說什麼,扶著劉梅,又示意蘇晚跟上:“走!我們也彆在這受氣!”
蘇晚還想說什麼,被劉梅狠狠掐了一把胳膊,隻能委屈地看了顧愴一眼,腳步踉蹌地跟著父母往外走。李文慧看著顧愴決絕的背影,眼淚掉了下來,卻被顧偉拉著:“彆在這丟人現眼了,先回去!”
幾個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喧鬨終於徹底褪去,隻剩下顧愴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走廊裡。他緊繃的身體猛地鬆懈下來,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抬手捂住臉,指縫間溢出壓抑的悶哼。
掌心的傷口還在疼,心口的空洞卻越來越大。他拿出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許悠悠的電話,始終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恨自己剛才沒能再快一步,恨自己沒能護住許悠悠,更恨父母的強勢和世俗的偏見。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顧愴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拿出手機撥通助理的電話,聲音帶著剛平複的沙啞,卻異常果決:“幫我查兩件事,第一,查許悠悠的行蹤,不管用什麼方法,務必找到他;第二,準備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我要把我手裡三成的顧家股份轉到我母親名下——但告訴她,這不是妥協,是我最後能給顧家的體麵。”
掛了電話,顧愴快步走向電梯。他知道,許悠悠大概率是真的要離開這座城市,他必須儘快找到他。電梯門打開,他邁步走進去,手指按向一樓的瞬間,腦海裡全是許悠悠最後看他的那一眼——有不舍,有擔憂,還有一絲他當時沒讀懂的隱忍。
“悠悠,等著我,我一定會找到你。”顧愴低聲呢喃,眼底是勢在必得的堅定。
而此時的高鐵站候車廳裡,許悠悠背著簡單的背包,手裡捏著一張最早發車的城際列車票。他剛在便利店買了瓶冰水,敷在依舊發燙的臉頰上,冰涼的觸感暫時緩解了疼痛,卻壓不住心裡的酸澀。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回公司收拾東西——他怕自己一回去,就會忍不住聯係顧愴。所以他直接來了高鐵站,買了一張去往鄰市的票,那裡沒有人認識他,他可以重新找一份工作,重新開始。
廣播裡響起列車檢票的通知,許悠悠深吸一口氣,將冰水扔進垃圾桶,起身走向檢票口。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看手機——他不敢看,怕看到顧愴的消息,就再也走不動了。
檢票員接過他的票,檢票蓋章,動作流暢。許悠悠走進站台,列車緩緩駛入,車門打開,他隨著人流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風景漸漸向後倒退,熟悉的城市輪廓越來越遠,許悠悠靠在車窗上,終於忍不住閉上眼,一滴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膝頭的背包上。
他以為自己的退讓能讓顧愴安穩度日,卻不知道,此時的顧愴,正踏著他離開的軌跡,不顧一切地朝著他的方向趕來。這場被世俗阻攔的情意,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顧愴早已下定決心,要跨越所有阻礙,走到他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哎,敲完這一章的時候,老母親我對著屏幕歎了快三分鐘的氣——我們悠悠這孩子也太讓人心疼了!挨了巴掌還想著護著顧愴,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卻咬著牙硬扛著走,回頭那滴眼淚掉下來的時候,我差點沒把鍵盤敲碎想衝進去拉著他不許走!
顧愴這小子也算沒白疼,後麵那聲“滾”夠硬氣,股份說轉就轉的決絕也像樣,但找悠悠的速度必須再快!不然老母親要親自給他寄尋人啟事模板了!
至於顧爸顧媽和蘇家那幾位,咱也不著急罵,後麵總有他們後悔的戲份——畢竟親媽手裡的筆,可不允許欺負我家孩子的人一直得意。
下一章就安排顧愴開啟“追妻狂飆”模式,你們等著看他怎麼扒高鐵也要追上悠悠!有啥想看的名場麵也可以喊,親媽儘量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