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台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子,到底是祝家莊的九小姐,有名節和禮法拘束著。
自己可以不在乎,英台也未必在意,可是祝家莊整個家族恐怕不能。
自己之前怎麼會想的那麼兒戲,突然像忘記了很多東西一樣,全然不顧這些?
她望著盞中碧綠茶水,歎道:
“或許我隻是想要知道自己以後的夫婿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若他是個庸碌之人,我心中知曉了,以後也不會太失望。”
自古君臣如夫妻,所以有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應試的人麵對考試心中忐忑又期待,寫下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於是謝清言笑了笑:
“所以,考新郎出對子也好,要新郎寫卻扇詩也好,看似是在考新郎,實則他們做錯了也沒損失。”
“說是考他們,其實是在考新娘。”
“讓新娘看到夫君的能力人品,然後,認命。”
謝清言說話語調習慣上揚,現在卻像針似的,平平穩穩的,帶著點冰冷的銳芒。
如針的話,也刺破了謝道韞試圖維持的平靜。
幾滴碧綠的茶水濺在桌案上。
謝道韞在最初的茫然之後,心中已有思量,見她表情難得的凝重,不禁笑言:
“清言是覺得不公平?”
謝清言點點頭,聽到阿姊聲音如清泉:
“可是,世間本來就有很多不公平。”
“即使梁山伯品學兼優,又有我向叔父舉薦,大抵也隻能做個縣令。”
“多少人本有帝王將相之才,卻一輩子勞作天地,埋沒終生?”
謝道韞輕輕笑了笑,目光卻透徹洞明:
“若是衛子夫沒能見幸於漢武帝,衛青身負絕世將才,一輩子也隻能做個馬奴。”
“漢初民生凋敝,行黃老之學,不興戰事以休養生息。”
“若霍去病生於那時,國庫無錢,軍馬不足,他如何有封狼居胥之功?”
“時也命也。”
“或許在久遠的以後,女子不用依托夫家也能行於世間,無愧天地。”
“但,不是現在這個時代。”
“道法自然,既然叫我生於此世,便也隻好順應天命了。”
謝清言默然許久。
她當然知道謝道韞看得透這些。
隻是看透了這些,或許更加通透,也或許更加痛苦。
袖口暗金的絲線密密縫就,謝清言出神許久:
“我知道,任何英雄人物,都是許多條件造就的,缺一不可。”
“阿姊是想讓我明白,我在這裡歎阿姊的詠絮之才被埋沒在後宅,可是卻不知道世間有多少人的才華也生不逢時?”
謝道韞笑著敲了敲她的額頭:
“怎麼就說的這麼淒慘了,雖說李廣難封,馮唐易老,賈誼埋沒,可世人不還是記得他們嗎?”
“若王凝之真是庸碌之輩,難道我就會因此被否定?”
“謝家女又如何?王家婦又如何?我始終是我自己。”
謝道韞見她若有所悟,這才把話題又說了回去:
“我也不知怎的,之前竟有那些想法。”
“不過你說得對,這所謂的試探,不過是自欺欺人。”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舉,將英台牽扯進來。”
係統在謝清言腦中發出微弱的的電流聲。
但此刻的謝清言根本不理會。
是啊。
個人自有個人的路。
隻是希望到了最後,到達路的終點時,不會有所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