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看向那位戶部老臣,以及其他幾位似乎有意動的大臣,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皇後之言,深合朕心。太子允翊,是朕親立之儲君,隻要他無大逆不道之行,朕便不會廢黜。其身體心智,朕與皇後自會設法調理教導。至於中宮皇子,年紀尚在繈褓,來日方長。立儲之事,關係重大,不可輕議。日後若有人再妄議此事,動搖國本,朕定不輕饒!”
皇帝與皇後態度一致,且理由充分,擲地有聲,暫時壓下了這股剛剛冒頭的風潮。眾臣皆躬身稱是,不再多言。
退朝後,回到坤寧宮。
蕭景琰揮退左右,握住沈清辭的手,輕輕歎了口氣:“清辭,今日為難你了。”他知道,作為嫡皇子的生母,麵對改立太子的提議,她能說出那番話,需要何等的胸襟與理智。
沈清辭微微一笑,反握住他的手:“陛下何出此言?臣妾隻是說了該說的話,做了該做的事。允翊那孩子……本質不壞,隻是命運多舛。若能引導他向善成才,於國於家,都是幸事。若實在……那也是將來之事,現在妄加揣測,徒增煩惱,亦對他不公。”
蕭景琰將她攬入懷中,低聲道:“朕明白。隻是這朝堂之上,人心叵測。今日是借著‘遺落之境’和立儲兩件事,有些人已經開始坐不住了。”
沈清辭依偎在他胸前,輕聲道:“樹欲靜而風不止。陛下穩住大局即可。允翊那邊,臣妾會多加關注,無論是身體還是學業。至於朝中議論……隻要陛下與臣妾心意堅定,他們便掀不起太大風浪。”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關於太子能力的隱憂和改立嫡皇子的私下議論,並未因帝後的明確態度而完全消失,反而在一些特定的圈子裡流傳更廣,隻是變得更加隱晦。
幾日後的一個下午,沈清辭按慣例去東宮探望蕭允翊,並親自為他診脈。蕭允翊乖巧地伸出手,低聲道:“謝母後關懷。”
沈清辭細心感受著他的脈象,比起之前確實平穩有力了許多,但那股因龍氣受損而帶來的、仿佛根基不穩的虛浮之感,依舊存在,影響著其精氣神的凝聚。她溫言問道:“允翊,近日讀書習武,可還覺得吃力?”
蕭允翊抬起眼,看了看沈清辭,那雙酷似其生母林婉兒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這個年齡不該有的複雜情緒,他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回母後,兒臣……兒臣會努力的。不敢讓父皇和母後失望。”
看著他小心翼翼、努力表現的樣子,沈清辭心中微微一酸。這個孩子,想必也聽到了些風言風語,承受著不小的壓力。
“儘力就好,不必過於苛責自己。”沈清辭柔聲道,“身體最要緊。母後和你父皇,隻盼著你平安康健,慢慢長大。”
離開東宮時,沈清辭遇到了一位前來給太子授課的老翰林,正是那日在文華殿授課的太傅。老翰林見到皇後,連忙行禮。
沈清辭示意他不必多禮,問道:“太傅,太子近日學業如何?”
老翰林斟酌著詞句,緩緩道:“回娘娘,太子殿下勤勉有加,禮儀周全,於典籍記誦亦是用功。隻是……於經義融通、策論機變之上,確乎……稍欠些火候。或許是年紀尚小,開悟稍遲,亦或是……前番受損,於神魂靈慧略有妨礙……老臣定當竭儘全力,啟發殿下。”
連太傅也委婉地提到了“受損”的影響。沈清辭心中了然,點了點頭:“有勞太傅費心。循序漸進即可,不必操之過急。”
當晚,蕭景琰來到坤寧宮,沈清辭將日間在東宮的見聞和與太傅的對話告知了他。
蕭景琰沉默片刻,道:“太傅乃學問大家,看人精準。他既如此說,允翊在理政天賦上,恐怕確實……有所局限。”
沈清辭歎道:“是啊,為君者,未必需要自身武力超群,但明辨是非、決斷果敢、知人善任的智慧,卻是不可或缺。允翊心性不壞,但若缺乏這份天賦,將來即便勉強即位,於國於己,恐都非幸事。”
蕭景琰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的皎皎明月,沉聲道:“朕知道。但此時廢儲,牽一發而動全身。一來,允翊並無過錯,廢之無名,易失人心,尤其會寒了那些依舊念著林氏和老臣的心。二來,我們的皇兒尚在繈褓,立幼主更易生亂。三來……‘遺落之境’等事未明,朝中暗流湧動,此時更需穩定。”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著沈清辭:“所以,眼下我們隻能等,隻能拖。一方麵,繼續儘力培養允翊,或許能有奇跡。另一方麵,悉心教養我們的皇兒,待其成長,觀其品性才能。同時,穩固朝局,清除隱患。待到時機成熟,若允翊確實不堪大任,而我們的皇兒足以擔當,屆時再行廢立,方能水到渠成,將動蕩減至最低。”
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最符合帝國利益的選擇。沈清辭走上前,與蕭景琰並肩而立,輕聲道:“臣妾明白。無論如何,臣妾都會與陛下一起,守護好這片江山,為我們的孩子,也為這大靖的萬千黎民,選擇一個最合適的未來。”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帝國的繼承人之位,如同這月色下的棋局,看似平靜,卻已布下了影響深遠的子力。而這盤棋的走向,將取決於時間的沉澱、人心的向背,以及那尚在成長中的兩位皇子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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