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安然坐在案前,頭也不抬:"嬤嬤說笑了。我這哪來的藥材?不過些野草枯枝,閒來無事搗鼓著玩罷了。"
嬤嬤冷笑一聲,指揮婆子翻檢。忽地從牆角拽出個布包,抖落開來,正是前日馬廄婦人送來的蕎麥麵。
"這是何物?"嬤嬤如獲至寶,"私相授受,可是違反府規的!"
雲舒緩緩抬眼:"嬤嬤這話奇怪。這不過是前日小荷去大廚房領份例時,灶房多給的一小撮麵罷了。怎麼,如今連多給一撮麵都要論罪了?"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一陣笑語。隻見三四個丫鬟捧著衣料繡品經過,似是剛從庫房領了年節賞賜。為首的瞥見院內情形,故意揚聲道:"這不是漿洗房的春杏麼?急急忙忙地往哪兒去?"
春杏在院外止步,朗聲道:"回姐姐,我去給蘇王妃送洗好的衣物。前兒王妃贈的藥膏真靈驗,我這手好幾年來頭一遭冬天沒生凍瘡呢!"
又有個小廝探頭:"王妃安好!馬廄老張托我帶話,多謝您上回給的馬傷藥,那匹驚了的馬駒已然大好了!"
你一言我一語,竟將管事嬤嬤晾在當場。嬤嬤臉色青白交錯,心知今日討不得好,隻得悻悻道:"既然都是誤會,老奴便告退了。"
人散後,小荷撫著心口後怕:"方才真真嚇死奴婢了..."
雲舒卻若有所思地望著院外相繼離去的身影,輕聲道:"你瞧,這便是人脈的力量。"
不知不覺間,她撒下的善緣已然生根發芽,在關鍵時刻結成了一張無形的護身網。
然而雲舒深知,光有底層仆役的支持還遠遠不夠。趙側妃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正是因為雲舒在王府中層管事中毫無根基。
這日,雲舒終於等來一個契機。
眼看年關將近,王府上下忙著灑掃除塵。偏生這幾日天寒地凍,不少仆役手上都生了凍瘡,行動不便。趙側妃下令各院自查,臘月二十五這日要統一查驗。
消息傳到雲舒耳中,她立即讓阿福傳話出去:凡需要凍瘡膏的,皆可來冷月苑領取,隻需以舊布條、碎皮角相換即可。
不過半日工夫,冷月苑門前便排起長隊。雲舒索性在院中支起大鍋,當眾熬製藥膏,讓小荷和阿福分發給眾人。
正忙碌間,忽見一個衣著體麵的嬤嬤遠遠站著觀望,卻不近前。雲舒認得那是王爺乳母祝嬤嬤身邊的得力人。這位祝嬤嬤在王府地位特殊,三十年前曾舍命救過落水的幼年王爺,王爺雖不常來探望,卻始終記著她的恩情,特許她在府中頤養天年。
雲舒心思電轉,盛了一碗剛熬好的藥膏,親自端過去:"嬤嬤可是需要凍瘡膏?這是新熬的,嬤嬤若不嫌棄,不妨試試。"
那嬤嬤遲疑片刻,接過藥膏,歎道:"老奴倒是無妨,隻是我們家小姐..."她忽然收住話頭,改口道,"多謝王妃好意。"
雲舒也不多問,隻笑道:"這藥膏中我加了白芷、防風,最是潤膚祛疤。若是嬤嬤用得好了,隨時可來取。"
次日黃昏,祝嬤嬤果然又至,此番麵色焦急:"王妃,實不相瞞,是老奴家中小女手上生了凍瘡,又紅又腫,疼得夜不能寐。昨日您給的藥膏用著甚好,不知可否再賜一些?"
雲舒心中一動。祝嬤嬤的"小女",應當就是那位在王爺書房伺候的墨香姑娘了。聽說那姑娘頸側有塊胎記,形狀酷似梅花,平日裡總用胭脂小心遮蓋,卻在低頭練字時常常蹭花,為此甚是苦惱。
她取出早已備好的精致瓷盒:"這是我特製的加強版藥膏,其中加了珍珠粉和琥珀屑,不僅治凍瘡,更能潤澤肌膚,淡化疤痕。"她頓了頓,似是隨口道,"聽聞墨香姑娘書法極好,若是手生了凍瘡,豈不耽誤練字?"
祝嬤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詫與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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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了然一笑:"嬤嬤放心,我不過是個失勢王妃,無所求,也無所圖。隻是同為女子,知其愛美之心罷了。"
祝嬤嬤躊躇片刻,終於低聲道:"實不相瞞,老奴正是為此事而來。小姐她...頸側那塊梅花狀的胎記,自幼便有。這些年不知試了多少方子,總是去不掉。如今大了,越發在意,平日裡都用胭脂遮蓋,可一低頭寫字就..."她歎了口氣,"王妃若真有良方..."
"法子倒是有,卻需費些時日。"雲舒從容道,"我這有種藥膏,專祛斑痕。隻是需連續塗抹九九八十一日,一日不可間斷。"
祝嬤嬤大喜:"當真?若能祛了那胎記,老奴願傾儘所有相報!王爺念舊情,老奴在府中還能說上幾句話..."
雲舒搖頭:"嬤嬤言重了。我不過舉手之勞,但求一事:他日若冷月苑有難,盼嬤嬤能說句公道話。"
"這是自然!"祝嬤嬤連連應承,"王妃有所不知,老奴在王府幾十年,總算有幾分顏麵。便是趙側妃,也要讓老奴三分。"
自此,雲舒總算在王府中層站穩一足。祝嬤嬤暗中相助,行了不少方便。而墨香用了雲舒的特製藥膏後,頸側那梅花狀的胎記果然日漸淡化,對雲舒更是感激不儘。
人脈既通,消息自然也靈通起來。雲舒得以知曉許多以往被蒙在鼓裡的事:譬如趙側妃克扣各院份例,中飽私囊;譬如她暗中拉攏王府管事,結黨營私;甚至...她與娘家太師府往來密切,似有所圖。
雲舒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卻不輕易動用。她知道,這些都是利器,出鞘必見血,需得用在關鍵時刻。
年關前夕,王府設宴。雲舒稱病未出,卻在宴散後得知一樁事:趙側妃的貼身丫鬟竟在宴席上昏厥,太醫診出是誤用相克之物所致。
雲舒立即讓阿福暗中查探,得知那丫鬟近日一直在服一種養顏湯藥。而藥方中所用的一味珍稀藥材,正好與宴上的一道佳肴相克。
"好機會。"雲舒輕叩桌案,眸光閃動,"小荷,去請祝嬤嬤來。就說我新得了一味安神散,最宜調理虛症。"
夜色中,一場無聲的較量悄然展開。而雲舒織就的那張人脈大網,終於到了收網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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