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這家夥登記到一半,順手就把煙頭掐滅丟在旁邊一個破陶罐裡了。我當時也沒太在意,誰能想到這個隨手之舉後來能鬨出那麼大動靜。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所裡的老研究員老何突然哭哭啼啼地衝進辦公室,一個勁地捶自己的大腿。李文瀚趕緊問怎麼回事,老何帶著哭腔說:“完了完了,還挖掘個屁啊,還申請個腿啊,趕緊衝進去看看吧,省裡前些日子發現的那個遺址肯定被盜墓賊光顧過了!又是白忙活一場空啊!彆在那慢工出細活了,趕緊增加力度吧”
李文瀚很納悶:“何老師,您怎麼知道的?”
老何指著那個陶罐,痛心疾首地說:“我在剛出土的陶罐裡發現了幾個煙頭!這肯定是盜墓賊留下的!”
我當時差點沒憋住笑,轉頭一看三蛋子,好家夥,臉都綠了。
李文瀚不敢怠慢,嚴肅地說:“趕緊報警,讓警方通過煙頭提取一下DNA信息,順著這條線索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線索,希望儘快把盜墓賊繩之以法。”
老何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說:“對!抓住了統統槍斃!”
“斃”字剛說出口,三蛋子“噗通”一聲就坐地上了,連滾帶爬地抱住那個陶罐,聲音都在發抖:“何老師!李老師!彆報警!那煙頭...那煙頭是我的!”
老何當時就愣住了,推了推眼鏡,不可置信地問:“你的?”
三蛋子都快哭出來了:“我下午登記的時候抽的,順手就...就扔裡頭了。我真不知道那是剛出土的文物啊!我還以為就是個破罐子...”
老何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指著三蛋子“你...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差點就要和三蛋子廝打起來。
自那以後,我們就被老何從庫房轟出來了,整天就乾點搬運工的活。三蛋子委屈巴巴地跟我說:“明子,我不就扔了個煙頭嘛,至於嗎...”
我白了他一眼:“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現在不挺好的!”
平靜的日子過了大概一個多月。這天下午,李文瀚把我們叫到辦公室,神色有些嚴肅。
“有個緊急任務。”他指著攤在桌上的一張地圖,“鄰市鳳鳴縣那邊,有個村民修自家魚塘,想挖深一點擴建一下,結果挖出來一座古墓,沒什麼規模,估計是平民墓葬。但施工隊野蠻作業,墓室還是有一點被破壞了,當地文保部門看是平頭老百姓的墓,也不太想費時費力,因為那個村是在兩市交界地區,所以讓我們所支援,進行搶救性發掘清理。”
我和三蛋子一聽,既緊張又有點興奮。終於要接觸“一線”了!
“放心,”李文瀚看出我們的緊張,安慰道,“就是普通的平民墓,沒什麼有價值隨葬品,主要是清理墓室、收集骨骸、提取可能有信息的棺木碎片和隨葬品,看看能不能找到對曆史有用的信息。你們的主要任務就是打下手,聽指揮,注意安全。”
三蛋子悄悄捅了捅我,小聲說:“明子,終於能見識一下真正的考古現場了!說不定能挖出寶貝呢!”
我瞪了他一眼:“行了安分點,彆再整出什麼幺蛾子,到時候再把咱兩開了就完犢子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跟著李文瀚和所裡另外兩位年輕的考古隊員,坐車趕往鳳鳴縣。
偏僻的山村裡早上還是挺冷的,山澗之中有一層濃濃的霧氣,我們趕到時,現場已經被當地文保部門用警戒線圍了起來。一個不大的魚塘裡,有一半都被向下繼續挖了兩米多,挖掘的痕跡在一個青磚墓旁停下來了,墳墓的牆壁裸露著,能隱約看到被破壞的磚砌墓室一角,旁邊還散落著一些碎磚。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味和魚塘水的腥氣。幾個當地村民圍在周圍看熱鬨,指指點點的。一個老大爺操著濃重的口音說:“這幾個娃娃是省裡來的專家?看著不像啊...那個小娃胳膊上還有條龍,不是騙子盜墓的吧”
我們一陣無語,但是李文翰可沒時間搭理圍觀群眾。
他一到現場就立刻投入工作,和村裡的負責人溝通,勘察現場,劃定發掘區域。我和三蛋子則負責從車上往下搬運工具:手鏟、毛刷、篩子、手推車、標簽牌、測量儀器等等。
正式的發掘工作開始後,兩位年輕隊員順著損毀的墓室一角進入墓室,負責核心的墓室清理。我在探方外圍,負責用鐵鍬和手推車清理挖掘出來的浮土,並將浮土運到指定的區域用篩子過篩。三蛋子最慘,被分配在坑裡負責挖土,工具是一個兒童玩泥巴用的小鏟子和一個可愛的小桶。
這活兒沒什麼技術含量,就是純粹的體力勞動。時值初夏,天氣已經開始悶熱,不一會兒,三蛋子就汗流浹背,渾身沾滿了泥點。
三蛋子一邊用那個玩具似的小鏟子鏟土,一邊抱怨:“明子,咱這算啥?要我說開個挖掘機弄多省事,再不濟也給我個大鐵鍬啊?這玩意兒還沒我巴掌大,挖到猴年馬月去?”
我坐在路邊吹著小風,慢悠悠地說:“知足吧你,總比在倉庫裡對著那些骨頭架子強。起碼這裡空氣...呃,雖然有點魚腥味,但也算新鮮。你快點挖,半天了我才推了一車土,弄得好像我是來度假的。”
三蛋子哀怨地看了我一眼,繼續和他的小鏟子較勁。就在他對著墓室另一邊還沒有被挖過的區域準備把墓室清理出來時,突然,他的小鏟子碰到了一塊硬物。按照李文瀚交代的,他趕緊呼喊:“李老師!我好像挖到了什麼東西,個頭不小還很堅硬!露個白邊好像是個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