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公子成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等乃華夏衣冠,禮儀之邦!焉能效法被發左衽、茹毛飲血之蠻夷?此乃背棄祖宗成法,動搖國本啊!我中原之國,自有聖人教化,禮樂製度,此乃立國之基!今日棄聖人之教,襲蠻夷之服,變古之道,逆人之心,恐令學者離於政道,百姓溺於異俗,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臣請大王收回成命,毋貽祖宗之羞,令天下嗤笑!”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聲淚俱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臣死諫!”
公子成的話,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
“公子成大人所言極是!”
“胡服騎射,有傷風化,悖逆禮法!”
“祖宗之法不可變啊!”
“穿胡人之服,豈非自認野蠻?!”
大殿之上,反對聲浪此起彼伏,尤其以宗室貴族和世代文臣最為激烈。保守的力量像一堵厚厚的牆,擋在了趙雍和他的變革理想麵前。
趙雍看著跪伏在地、激動不已的叔父,看著滿朝洶湧的反對聲浪,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說服公子成,這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領袖,是破局的關鍵!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叔父及諸卿之意,寡人已知。然國之安危,重於泰山!此事關係重大,容後再議。退朝!”
朝會不歡而散。趙雍回到寢宮,疲憊地坐下。肥義擔憂地看著他:“大王,公子成在宗室中威望甚高,他此番激烈反對,恐怕……”
趙雍眼神深邃:“寡人知道。叔父並非奸佞,他隻是被‘禮製’二字牢牢捆住了手腳,看不到外麵的風浪有多急。看來,寡人得親自去趟叔父府上了。”
【本章啟示】創新的第一步,往往伴隨著不解與非議。改變習慣,尤其是改變被視為“正統”的舊習,阻力之大超乎想象。趙武靈王頂住“背棄祖宗”、“自甘墮落”的罵名,力主胡服,展現了非凡的膽識。肥義的轉變則提醒我們,真正的忠誠不在於墨守成規,而在於支持領袖做出有利於國家未來的正確選擇。麵對變革,我們需要打破“身份標簽”的束縛如“華夏”與“蠻夷”的刻板對立),以開放務實的心態去擁抱一切有價值的東西。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3:深宅夜話,王者之辯公元前307年,初夏·邯鄲·公子成府邸)
主要事件:公子成稱病不朝以示抗議。趙武靈王放下國君尊嚴,親赴公子成府邸進行一場關乎國家命運的深度辯論,以理服人,最終說服公子成支持變革。
朝堂風波過後,公子成真的“病”了。他閉門謝客,稱病在家,用這種無聲卻強硬的方式,表達對“胡服令”的堅決抵製。整個邯鄲城的上層社會暗流湧動,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這場叔侄之間的較量,趙國的未來仿佛懸於一線。
夜色如墨,趙武靈王僅帶著幾名貼身護衛,身著便服仍是華夏服飾以示尊重),悄然來到了公子成戒備森嚴的府邸前。門房見到大王親臨,嚇得慌忙通傳。
公子成正躺在病榻上,聽聞大王駕到,心中一震。他知道躲不過去了,掙紮著想起身行禮。趙雍快步走進內室,一把按住想要起身的叔父:“叔父有恙在身,不必多禮!快快躺下。”他的語氣真誠而關切,沒有絲毫興師問罪的意思。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叔侄二人相對而坐,氣氛凝重而微妙。沒有外臣在場,這是最私密也最關鍵的談話。
“大王深夜駕臨寒舍,老臣惶恐。”公子成聲音虛弱,但眼神依舊倔強,“若為胡服之事,老臣……恕難從命。老臣寧死,不願見祖宗衣冠毀於一旦,令趙國蒙羞於天下。”他閉上眼,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趙雍沒有動怒,他深深歎了口氣,語氣沉重而懇切:“叔父啊,寡人深夜來訪,非為逼迫,實為國家存亡,心焦如焚!寡人深知叔父忠貞體國,行事皆以趙國社稷為重。今日請叔父靜心,聽寡人肺腑之言。”
他站起身,在略顯昏暗的室內踱了兩步,背影在牆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叔父教導寡人,治國當以社稷為重。如今趙國四麵受敵,中山小國,仗著地利屢屢犯境;東有齊國虎視眈眈;西邊秦國,更是豺狼之性,日益強大。最可恨者,北疆胡虜,樓煩、林胡,恃其騎射之長,視我趙地為牧場,視我子民如牛羊!邊境烽煙不息,將士血染黃沙,百姓流離失所!此情此景,叔父豈能視而不見?”
他停下來,目光灼灼地盯著公子成:“寡人每每思及邊境慘禍,心如刀絞!我趙國傳統車兵步卒,在草原曠野之上,麵對胡騎來去如風、弓馬嫻熟,笨重遲緩,追之不及,避之不及!此乃血淋淋的事實!難道我們要繼續用將士的血肉之軀,去填補這注定失敗的差距嗎?難道就因為所謂的‘禮製’、‘麵子’,就要坐視國家被一點點蠶食、削弱嗎?”
公子成緊閉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仍沉默。
趙雍繼續剖析,語速加快,帶著強烈的感染力:“聖人之法,本為利民強國!若禮製成為強國之障,豈非舍本逐末?昔日舜帝曾向有苗部落學習舞蹈,大禹入裸國而解衣。聖賢行事,何曾拘泥於形式?唯求其利國利民而已!寡人令民胡服騎射,非為喜好新奇,更非崇媚蠻夷!隻為‘便事’,隻為‘強兵’!有了強大的騎兵,我們才能禦敵於國門之外!才能守衛祖先辛苦打下的基業!才能讓趙國百姓安居樂業!”
他走近榻邊,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叔父,您想想!是堅守一套讓國家挨打、讓子民受苦的‘華服’重要,還是變革圖強,讓趙國真正立於不敗之地重要?是祖宗那僵化的‘衣冠’形式重要,還是祖宗那‘保境安民、延續國祚’的遺誌重要?若趙國在他國鐵蹄下覆亡,我等縱然身著最華美的周禮之服,又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這幾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公子成的心坎上!他猛地睜開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和痛苦。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邊境傳來的那些慘烈戰報,那些陣亡將士的家眷撕心裂肺的哭聲……作為宗室長者,他何嘗不痛心?他堅守禮製,歸根結底,不也是為了維護趙國的秩序與尊嚴嗎?
趙雍捕捉到他眼神的動搖,立刻趁熱打鐵,曉以利害:“叔父乃國之柱石,宗室領袖!您的態度,至關重要!若您帶頭反對,則舉國洶洶,變革寸步難行!趙國危矣!若您能深明大義,率先垂範,則天下翕然景從!趙國必能度過此劫,由弱轉強!叔父!趙國需要您!寡人需要您!趙國的萬千子民,需要您摒棄成見,共赴國難啊!”
“共赴國難……”公子成喃喃自語,反複咀嚼著這四個字。長久以來固守的禮法壁壘,在國家存亡的現實危機和大王發自肺腑的懇求衝擊下,開始劇烈地崩塌。他想起年輕的趙雍繼位之初的英姿,想起他帶領趙國在列國間周旋的不易,想起他此刻眼中那份為了國家可以犧牲一切的決絕……老臣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布滿皺紋的臉頰。
他掙紮著從病榻上起身,不顧趙雍的阻攔,顫巍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麵向趙雍,莊重地行了一個最標準的大禮,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老臣……糊塗!蔽於一孔之見,不察大王深謀遠慮,不體國家危難之急!險些誤國!老臣……知罪矣!”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羞愧、悔恨,以及一種豁然開朗後的堅定:“大王為社稷蒼生計,忍辱負重,銳意革新,老臣……心悅誠服
…~………
喜歡天朝魂請大家收藏:()天朝魂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