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血腥的一幕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殺——!”吳廣早已撿起屯長掉落的青銅劍,赤紅著雙眼,第一個衝向旁邊另一個嚇傻了的秦軍小軍官。周圍的戍卒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戮和噴濺的鮮血刺激得血脈賁張!長久積壓的怨恨和對生存的渴望如同決堤的洪水!
“殺光這群畜生!”
“反了!跟著陳大哥反了!”
簡陋的鋤頭、削尖的木棍、甚至赤手空拳,九百個背負著死亡枷鎖的軀體,此刻化身為複仇的怒濤,瘋狂地撲向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秦吏和押解士兵。驚恐的尖叫、垂死的慘嚎、憤怒的咆哮在泥濘的營地中交織碰撞,鮮血迅速染紅了渾濁的泥漿。
混亂中,陳勝一腳踏在屯長尚有餘溫的屍體上,高高舉起那柄沾滿鮮血的青銅劍。冰冷的雨水衝刷著劍鋒上粘稠的血跡,彙成一道道殷紅的細流。他的聲音穿透雨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震撼人心的力量:“暴秦無道!蒼天已死!今日我等斬木為兵,揭竿而起!誅暴秦!複大楚!生死存亡,隻在今日一舉!願隨我陳勝者,共襄義舉!”
“願隨陳王——!”
“誅暴秦!複大楚!”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排山倒海,淹沒了淅瀝的雨聲,九百雙眼睛燃燒著同一種決絕的光芒,彙聚在那個站在屍體上的身影上。篝火映照著陳勝堅毅的側臉和他手中滴血的利劍,也映照著腳下這片被血與火點燃的泥濘土地——大澤鄉。
義旗一舉,如同滾燙的烙鐵投入冰冷的水中,瞬間激蕩起衝天的水汽!陳勝吳廣沒有片刻停留,裹挾著這九百顆燃燒的心,如同一股帶著毀滅力量的泥石流,衝向距離大澤鄉最近的蘄縣縣城。縣城的秦軍猝不及防,簡陋的土城牆根本無法抵擋這不要命的衝擊。義軍以最快的速度奪取了蘄縣,補充了武器糧秣。
緊接著,這支滾雪球般壯大的隊伍,在陳勝明確的戰略指揮下,兵分東西兩路,如同兩條飛速蔓延的火龍!陳勝親率主力向東橫掃,銍今安徽宿州西南)、酂今河南永城西)、苦今河南鹿邑東)、柘今河南柘城西北)、譙今安徽亳州)…一座座城池在義軍“伐無道,誅暴秦”的怒吼和排山倒海的攻勢麵前接連告破!陳勝的名字,如同驚雷般在淮北大地炸響。
而另一路,吳廣以閃電般的效率連拔銍、鄼、苦、柘諸城後,如同銳利的矛頭,直指淮北重鎮——陳城今河南淮陽)。陳城,曾是楚國舊都,城高池深,駐有相當數量的秦軍精銳。吳廣策馬立於城外高地,望著下方森嚴的壁壘和緊閉的城門,眼中毫無懼色,隻有灼熱的戰意。他手中令旗猛地揮下!“攻城!”
慘烈的攻城戰爆發了!雲梯架起,又被推倒;勇士攀上城頭,又在血雨腥風中倒下。城牆下堆積的屍體越來越多,攻守雙方都殺紅了眼。吳廣親自擂鼓,鼓聲震天,激勵著義軍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堅固的城防。城上的秦軍也異常頑強,箭矢如飛蝗般潑灑而下,滾木礌石砸落,帶起一片片血霧。
激戰正酣!陳勝親率的主力部隊如同奔騰的鐵流,終於從側翼席卷而至,抵達陳城戰場!這支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打破了戰場膠著的平衡。陳勝的戰車隆隆駛到陣前,他目光如電,掃過焦灼的戰場,拔劍直指陳城城頭:“破城就在今日!兒郎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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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軍士氣瞬間飆升至頂點!“殺啊——!”震天的怒吼淹沒了戰鼓和廝殺聲。內外夾攻之下,陳城秦軍的防線終於如同繃到極限的弓弦,砰然斷裂!城門被巨大的撞木轟然撞開,義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湧入城中!殘存的秦軍抵抗迅速瓦解,或死或降。
陳城,這座淮北最重要的據點,終於插上了“張楚”的戰旗!
陳城中心,曾經的郡守府衙大堂,此刻被匆忙打掃布置,充作了臨時的王殿。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血腥和硝煙的味道,混雜著匆忙點燃的劣質熏香氣息。然而,這簡陋的環境絲毫掩蓋不住堂內熾熱的氣氛。
大堂之上人影攢動。陳地城中的三老掌教化的鄉官)、豪傑們被推舉出來,他們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舊袍,臉上混雜著激動、敬畏和一絲不安。更多的則是義軍中披甲執銳、臉上猶帶血痕與戰塵的首領和勇士們,他們粗獷的臉上洋溢著勝利的狂喜和一種熱切的期盼,目光灼灼地聚焦在一個點上——大殿中央最高處的席位。
那裡,陳勝身披一件臨時趕製的、並不十分合體的赭黃色袍服,端然而坐。袍服的針腳有些粗糙,顏色也略顯暗淡,但襯著他如今沉穩剛毅的麵容和不怒自威的氣勢,竟也隱隱透出一種逼人的王者威儀。他挺直了腰背,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胸膛裡,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洪流在奔騰衝撞——權勢的味道,原來如此甘醇醉人!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厚重錦袍下強有力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仿佛在叩問九天: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如今,天命在我!
一位須發皆白、在陳地德高望重的老父,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到殿前,朝著高高在上的陳勝,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將軍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複立楚國之社稷,功高蓋世!今據陳城,威震四海!當稱王以應天命,順萬民之望!此乃蒼生之福,社稷之幸啊!”老人的話語如同點燃了引信。
“請將軍稱王!”
“順應天命!稱王!稱王!”
下方的人群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浪幾乎要掀翻這臨時大殿的屋頂。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狂熱與期待,仿佛陳勝坐上王位,便是他們所有人的通天之路。
陳勝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急切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找到了!吳廣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麵,位置顯眼。他那張憨厚耿直的臉上此刻也漲得通紅,眼中閃爍著純粹的、為兄弟由衷感到的巨大喜悅。他也高高拱起雙手,準備隨著眾人一起躬身行禮,口中正在喊著:“恭請…”後麵那個“王”字還未出口。
就在這時,陳勝的目光與吳廣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吳廣臉上那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喜悅和即將流露的敬畏臣服,像一根尖銳的冰刺,毫無預兆地狠狠紮進了陳勝此刻滾燙膨脹的心底最深處。
就在這一刹那交彙的瞬間,陳勝臉上那原本意氣風發、仿佛掌控乾坤的笑容,猛然凝固了!一絲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裂痕,在他眼底深處悄然劃過。那裂痕中,混雜著一縷冰冷的陌生感,甚至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極其隱蔽的戒備和居高臨下。昔日泥地裡同生共死、勾肩搭背、分食半塊乾餅的吳廣,此刻隔著這簡陋的王座與臣屬的禮儀,仿佛一下子變得遙遠而渺小。
這刹那的冰封隻有瞬息。陳勝立刻調整過來,嘴角重新揚起,那笑容似乎更加輝煌燦爛,卻仿佛鍍上了一層不容褻瀆的金屬光澤。他不再看吳廣,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緩緩抬起右手。
沸騰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千百道目光聚焦在他的手上,屏息凝神。
“既然天意民心如此,”他的聲音洪亮而威嚴,在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孤——便是楚王!”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殿外那獵獵作響、書寫著巨大“張楚”二字的旗幟,聲音愈發高昂:“國號‘張楚’!張大楚國!昭告天下,凡我楚之舊民,凡苦秦暴政者,皆可揭竿而起,共誅無道!”
“吾王萬歲!張楚萬歲!”
“吾王萬歲!張楚萬歲!”
歡呼聲再次如火山噴發,響徹雲霄,震動著整個陳城。陳勝端坐在王座之上,感受著腳下大地似乎都在為之震動。那股醉人的、掌控一切的洪流再次淹沒了心頭那一閃而過的冰冷疏離。
當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隊列前方時,吳廣已經和其他將領一樣,恭敬地、深深地彎下了腰。那個熟悉的、曾經與他並肩而立的身影,此刻隻是下方眾多臣服者中的一個。陳勝微微眯起眼,王座扶手上冰冷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心中那點不適似乎也被這席卷而來的權力洪流徹底衝散了。他滿意地揚起了下巴。
就在陳城以簡陋的王儀擁立陳勝為楚王,號“張楚”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飛向四方的同時,另一支決定性的力量也在急速向西挺進。
周文又名周章),這位曾在昔日楚國名將項燕軍中效力、又在春申君黃歇府中當過差的老行伍,如今被陳勝賦予了最艱巨、也最令人熱血沸騰的使命——統帥張楚主力,一路向西,直搗秦帝國的腹心!鹹陽!
周文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坡上,俯瞰著他的軍隊。這早已不是從陳城帶出的那支精銳了。一路西進,如同巨大的磁石,沿途無數被秦吏壓榨得活不下去的農夫、刑徒、逃亡的戍卒…所有心懷怨恨、渴望砸碎身上枷鎖的人,如同百川歸海般洶湧彙入!隊伍膨脹的速度令人瞠目結舌,望不到儘頭!簡陋的武器——鋤頭、削尖的木棍、釘著釘子的門板…各式各樣,在陽光下閃爍著雜亂卻令人心驚的光芒。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複仇火焰和對“張楚王”許諾的天堂的渴望。
“將軍,各部報數完畢!已有戰車千乘!步卒…步卒接近四十萬!”一個負責點數的校尉報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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