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頭一夜未合眼。
他手裡攥著那張薄紙,隻覺得比南陽府的大牢鐵門還要沉重。
一萬兩。
這個數字足以將整個南陽府衙門變賣充公。
但他敢說一個“不”字嗎?
腦海中閃過萬珍樓內,那個月白身影僅僅動了動手指,便讓不可一世的庖丁灰飛煙滅,讓整座酒樓死而複生的景象。
那不是勒索。
那是神明在收取祂應得的香火錢。
天色未明,捕頭便撞進了知府大人的臥房,將那份“結案報告”連同自己的所見所聞,帶著顫音一並呈上。
南陽知府劉承,一個向來養尊處優的文官,在聽完敘述後,目光落在那張字跡鋒銳如刀的報告上。
當“一萬兩”這個數字映入眼簾,這位最重官威的知府大人,手中的紫砂茶壺“咣當”一聲摔在地上,碎得比他的心還徹底。
“出診費?精神損失費?!”
劉知府撿起那張紙,指尖的顫抖出賣了他的驚駭。
“他一個人,端了饕餮堂在南陽的分舵,然後向本府索要一萬兩出診費?!”
“大人,小人親眼所見,那位陸先生,真的隻是……揮了揮手……”捕頭哭喪著臉,“而且,他還救了滿樓的人!這一萬兩,是救命錢!”
“救命……救命……”
劉承癱坐在太師椅上,失神地重複著。
他忽然間,將此事與半年前從京城傳來的那樁秘聞聯係了起來。
據說,京城大理寺出了位年輕仵作,以一己之力,破了國師三百年的驚天布局。
連新君都對其禮遇有加,尊稱一聲“先生”。
那位先生,也喜歡在事後留下一份結案報告,也喜歡……明碼標價。
一個姓陸的仵作。
劉知府的身體猛地繃直,一層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後背。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眼中的絕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狂熱與果決。
“給!必須給!傾家蕩產也要給!”
劉知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
“傳我的話!立刻查抄城內所有與萬珍樓有染的富商豪紳!罪名——協助非法經營,危害公共安全!所有家產,全部充公!”
他目露精光,指著那份報告,語氣堅定。
“就按照陸先生的‘醫囑’辦!全城徹查!一個都不能漏!”
捕頭愣住了,隨即用一種全新的、混雜著敬佩與畏懼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頂頭上司。
高!實在是高!
一個時辰後。
陸羽所在的客棧門外,南陽知府劉承親自捧著一個巨大的紫檀木箱。
他身後,一隊官兵抬著另外幾個稍小的箱子,鴉雀無聲。
劉承整理好官帽,平複了一下胸口的起伏,親自上前,叩響房門。
門開了。
陸羽依舊是那身月白衣衫,神情淡然,似乎隻是剛睡醒。
“陸先生!”
劉承二話不說,一個九十度的深躬,姿態放到了最低。
“下官南陽知府劉承,拜見先生!”
他身後的一眾官兵,更是齊刷刷跪倒一片。
“您要的……診金,下官一分不少地帶來了。”
劉承側過身,指向那幾個大箱子。
“另外,這是按照您的指示,查抄萬珍樓及其同黨家產所得,共計白銀七萬三千兩,黃金五千兩,以及各類珠寶古玩。下官不敢擅專,特來請先生過目,如何處置。”
這位知府大人,將抄家的全部所得,都當作戰利品,呈到了陸羽麵前。
陸羽的目光,並未在那幾個裝滿金銀的箱子上停留分毫。
他的視線越過劉承,看向其身後一名小吏手中捧著的一卷厚厚的輿地冊。
“地圖帶來了?”
“帶來了!帶來了!”
劉承連忙接過地圖,雙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