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再一次成了全宇宙視線的絕對奇點。
氣氛卻詭異得讓所有高維存在都出現了邏輯錯亂。
原告席,是空的。
被告席,也是空的。
唯一的實體,是審判長主位上,那一襲白衣的陸羽。
他靜靜端坐,那張與屍體相伴多年的臉龐上,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即將審理的,不過是一樁發生在街頭巷尾的尋常鬥毆。
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像是兩口剛剛掘開的深淵。
等待著埋葬一個世界。
“錢三,直播開了?”
陸羽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劃破了凝固的死寂。
“回先生!開了!早就開了!”
角落裡,錢三那顆碩大的腦袋探了出來,他手裡捧著一個新改造的水晶“票房統計器”,上麵的數字正以一種讓他心肌梗死的頻率瘋狂飆升。
“付費觀看的文明已經突破十萬!先生,咱們這次庭審的門票收入……恐怕能直接買下一整個小型星係了!”
錢三的胖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亢奮。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旁聽一場審判。
他是在見證自家公司一場足以載入宇宙金融史的、最頂級的品牌營銷事件!
寒葉站在一旁,手中的炭筆懸停在紙上,遲遲無法落下。
記錄什麼?
原告陳詞?被告辯護?
這兩個角色,現在都歸於一人。
他總不能在庭審記錄上寫:審判長陸羽,對被告陸羽,提出了嚴正的控訴;被告陸羽聽後,表示不關我事,並向原告扔了一本賬單?
就在這時,正堂中央,空間如漣漪般蕩開。
三道光影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法則之力從虛空中強行“拽”了出來,帶著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重重砸在了新設立的“專家陪審團”席位上。
銀心聯邦高等文明仲裁法庭,三位法官,強製到庭。
“陸羽!你這是綁架!是非法拘禁!”
左側那名火爆法官的光影化作一團狂暴的烈焰,咆哮聲讓整座大理寺的法則結構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抗議。”
陸羽眼皮都未曾抬起。
“根據《大周律法精要星際版)》第五百一十二條,特邀專家顧問在接受傳喚後,有義務在指定時間內抵達。”
“考慮到三位可能因交通不便而遲到,本庭特提供‘一鍵傳送’人性化服務。”
他終於抬眼,目光在三尊光影身上掃過,像是在評估三件剛剛出土、保存尚算完好的實驗器材。
“此項服務,費用另計。”
噗!
那團烈焰般的光影,當場噴出一股肉眼可見的電火花,整個光體都黯淡了一圈。
“得嘞!”
錢三的算盤珠子瞬間撥出一片殘影,嘴裡精準地念叨著:“記賬,‘跨位麵加急專車服務’,一次。因服務對象身份尊貴,按天字號收費標準上浮三百,暫計……生命星球半顆。”
中央的主審法官,光芒深沉如海,他製止了同伴的無能狂怒。
他知道,跟這個男人講任何舊世界的道理,都是在用自己的臉去抽打對方的手。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在他親手設定的規則迷宮裡,找到那個能讓他萬劫不複的死門。
“開庭吧。”
主審法官的聲音冰冷而宏大,字裡行間充滿了壓抑的期待。
“我們很想見識一下,一場由‘凶手’親自發起的、狀告自己的審判,會是何等荒謬的景象。”
他刻意加重了“凶手”二字。
這是誅心之言。
然而,陸羽的反應,卻讓他的算計,徹底落空。
啪!
驚堂木落下。
那一聲脆響,通過直播,化作一道法則層麵的脈衝,傳遍了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肅靜!”
陸羽站起身。
但他沒有宣讀任何開場陳詞。
他做了一個讓全宇宙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走下了審判長的寶座。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到了空無一人的原告席前,而後,站定。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審判長。
他是,原告。
“我,大周大理寺首席病理學專家,陸羽。”
他的聲音通過法庭的擴音法陣,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存在的意誌核心中。
“今日,狀告‘伊甸園’微型宇宙唯一締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