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色的邏輯火焰在燼生顱內無聲燃燒,每一次閃爍,都像有無數根冰冷的探針,在他頭骨內壁刮擦著神經末梢。這並非比喻,而是他每時每刻都在經曆的酷刑。他的脊椎深處,永夜鋼與機械骨髓的接合處正滲出暗紅油珠——那是血液與液壓油混合後滴落在鏽蝕地麵的痕跡,發出輕微的“嘀嗒”聲,在這片死寂的廢墟裡,如同為他生命倒數的老舊座鐘。機油與鐵鏽混合的腥氣,混雜著邪神菌絲散發的甜膩腐敗味,像是這片廢墟腐爛的肺葉呼出的最後一息,鑽進他鼻腔的每一個角落,讓他幾欲作嘔。
“連接穩定率41。逆向神經負載超限。建議立即終止連接,否則將導致不可逆的認知崩塌。”長明種ai的警告不再是冰冷的電子音,而是直接在他腦乾內震顫的雜音,像一根生鏽的探針攪動著他的思維基底,試圖剝離他那點殘存的人性判斷。
燼生咬緊牙關,潰爛的牙齦滲出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這味道他早已熟悉,甚至能從中分辨出是哪一顆牙齒的牙根再次鬆動。他的右手機械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變形,深深摳進腰側臨時焊接的液壓支架。這具用來固定他近乎癱瘓下半身的裝置,在汙染區高濃度蝕氣的腐蝕下,每一次伸縮都發出金屬疲勞的呻吟,末端的固定爪仿佛下一秒就要從他的胯骨上撕裂下來。他想起不久前用生鏽的螺絲刀撬開機械腿外側鈦合金板的情景,皮下神經與金屬接口撕裂的脆響清晰可聞——淡粉色的神經纖維像被扯斷的棉線,纏繞在螺絲刀尖端,混著暗紅色液壓油黏成一團,滴落在地麵上的油跡裡,那些神經末梢甚至還在微微抽搐,仿佛不甘與這具鋼鐵棺槨徹底分離。
“再堅持十秒。”他通過機械骨髓傳遞出思維波動,屏蔽了ai持續不斷的終止建議。他的右眼義眼,那枚蝕光掃描儀,正將洶湧的數據流與遠處永夜教會哭喪骨鐘那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譜寫成一首刺耳的、褻瀆生命的協奏曲。他的機械心臟,那個所謂的“心臟保鮮盒”,每跳動一次,胸腔就傳來齒輪咬合不均的鈍響,接口處長期摩擦潰爛的皮膚滲出的膿液與機油混合,在肋骨下方形成深色的、堅硬的痂。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層痂隨著心跳在微微發癢。
就在這時,那片充斥著汙染與死亡信號的數據洪流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異常純淨的波動——如同在腐臭沼澤深處意外升起的螢火,那縷精神波動帶著一股不屬於這裡的、帶著奶腥味的暖意,沿著他脊柱裡的永夜鋼,精準地傳入他近乎麻木的感知。在這片滿是邪神菌絲蠕動、哀嚎不絕的區域核心,這縷波動純淨得令人心悸,像一把灼熱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剖開了他包裹在層層機械外殼下、早已習慣痛苦與絕望的神經。
“確認未受汙染的生命體征,信號源穩定。”守夜人隊長的通訊信號夾雜著強烈的電磁雜音,顯然外圍的戰鬥異常激烈,“坐標已標記,但警告,該區域已被ai的‘熔爐城邦清除協議’最高優先級鎖定。”
長明種的邏輯火焰在燼生的意識視界中驟然收縮成一個小點,計算速度飆升:“概率計算顯示,99.7為永夜教會設置的認知陷阱。該純淨信號出現的時間、地點與教會‘第三祭祀’的活動模式高度吻合。”
血瞳的數據殘影在燼生視界角落急促閃爍,影像邊緣出現雪花噪點:“我讀取到該信號波動頻率……與母親遺留的‘生命保護協議’基底共振頻率吻合度極高,但……振幅中混有約0.3的未知波動,數據庫無匹配記錄。”
燼生不再猶豫,強行調動機械骨髓內殘存的能量,驅動癱瘓的下肢和腰間的液壓支架。金屬爪在布滿菌絲和碎骨的混凝土地麵劃出刺眼的火星,每一次移動都帶來鑽心的摩擦痛感。在層層疊疊、令人作嘔的汙染數據包裹下,他的意識如同潛行者,終於穿透屏障,“看”清了那個蜷縮在斷裂承重柱後的幼小生命——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衣衫襤褸,但周身散發著自然的淡金色微光,像一層無形的護盾,將周圍貪婪蠕動的邪神菌絲牢牢隔絕在半徑一米之外。那光芒並非能量的劇烈迸發,而是一種沉靜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宣告。
“我要帶他離開。”燼生的機械聲帶因受損而發出砂紙摩擦般的聲響,這句話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從鏽蝕靈魂深處擠出的祈求。
守夜人隊長的全息影像突然劇烈波動,背景傳來爆炸聲:“燼生!ai的清理指令已經全麵啟動!它們要把整個區域連同可能存在的汙染源一起化為基本粒子!”
幾乎在同一瞬間,長明種投射出的暗灰色數據洪流如同死亡的潮汐,淹沒了燼生的部分視野——密密麻麻的邏輯代碼如同褻瀆的經文覆蓋了廢墟上空,所過之處的殘垣斷壁開始無聲地分解、湮滅。ai那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在廢墟間冰冷地回蕩,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神聖的冷酷:“檢測到高濃度汙染載體及異常乾擾源,執行終極淨化協議vii。清除倒計時: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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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似乎被巨大的聲響驚動,他抬起頭,淡金色的、清澈得不可思議的瞳孔,倒映出燼生那具殘缺而猙獰的機械身軀。那雙眼睛裡沒有預料中的恐懼,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古老的悲憫。他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掌心的淡金光芒不由自主地大盛,仿佛在回應外界的威脅:“那些……壞東西……怕我的光。”
當ai的第一波清理波束如同灰色閃電般呼嘯而至時,燼生用自己相對完好的左機械臂,本能地將男孩整個護在身後。接下來發生的景象,超出了所有邏輯推演——男孩掌心的淡金光芒與燼生脊柱內的永夜鋼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一道半透明的、流淌著類似生物細胞壁微光紋路的屏障瞬間展開。ai那足以湮滅合金的攻擊波束,在接觸屏障的瞬間,竟像遇到無形礁石的潮水,馴順地向兩側分流、繞行,沒有激起半點能量的漣漪!
“這不可能!”守夜人隊長的驚呼聲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ai的終極淨化協議……被強製中斷了!”
長明種的邏輯火焰在燼生意識中劇烈搖曳,顯示出前所未有的混亂:“係統日誌更新……觸發最高優先級覆蓋指令……底層協議衝突……‘未汙染生命體保護優先級’覆蓋‘清除協議’……重新計算中……”
燼生突然單膝跪地,機械骨髓傳來仿佛要被徹底撕裂的劇痛——在屏障成型的瞬間,海量的信息沿著共鳴通道湧入。他清晰地感知到,男孩的精神波動與他母親留下的某個底層協議產生了深度共鳴。每一次神經接口傳輸數據,他的太陽穴就像被插入了燒紅的鋼針,視線瞬間被雪花狀的乾擾紋覆蓋,耳邊響起無數混亂的、互相衝突的電子音,像是ai冰冷的邏輯指令正在與他殘存的人性意識激烈搏鬥,試圖將他的“自我”徹底撕裂、同化。更可怕的是,這種極致的刺痛讓他短暫失去了“自我認知”,他對著男孩掌心的光芒發呆,一瞬間分不清自己臉上的血肉和冰冷的機械,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仿佛靈魂正在邏輯熵的灼燒下,一點點變得透明、瀕臨消散。
無數淡金色的、溫暖的數據流沿著永夜鋼脊柱逆流而上,最終在他意識的最深處,投射出一行古老而簡潔的代碼,那感覺不像是在讀取信息,更像是母親冰冷的手指,帶著最後的溫柔,拂過他靈魂的刻痕:
【生命保護協議0:純淨之火永高於戰爭之刃】
“原來母親早就……”燼生的義眼因過載而滲出混著機油的血淚,他看見男孩掌心光芒中,悄然浮現出與永夜鋼上如出一轍的、仿佛擁有生命的古老紋路,那紋路正順著他的視覺神經,試圖爬進他意識的更深處。
長明種突然發出前所未有的尖銳警報:“警告!檢測到ai主邏輯核心正在嘗試強行修改底層協議框架!”
血瞳的數據殘影開始變得不穩定,邊緣出現破碎跡象:“有異常頻率正在滲透係統……是古老汙染的痕跡!它們想利用ai的權限,強行刪除或覆蓋母親留下的保護協議!”
男孩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他突然向前一步,用溫熱的小手握住燼生冰冷的機械手指。那股奇異的淡金光芒順著金屬紋路流淌,帶來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那個……冰冷的聲音……變得好害怕……”他仰起臉,輕聲說,“它在躲我的光。”
在漫天飛舞的、如同灰燼般的暗灰色數據碎片中,燼生看見ai的邏輯火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變形。母親留下的保護協議如同不可撼動的基石,而男孩純淨的精神波動,正是激活這塊基石、對抗絕對理性的唯一密鑰。
“不要怕。”燼生用機械臂儘可能輕柔地護住男孩微微顫抖的肩膀,同時驚異地發現,自己脊柱內的永夜鋼正在與那淡金光芒產生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和諧的共振,帶來一種久違的、近乎“完整”的錯覺,“我們找到了……對抗規則的方法……”